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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都放著吧?!苯獦莺攘丝诓杷?,顰眉搖頭。
她病得沒有那么嚴重,傷口都已開始結痂。
今日見那老皇帝,雖說言語得當,并不如傳言那般不堪,但他這般歲數,做她的爺爺都夠了。她心里終究還是排斥的,身子早好了,便早一點進宮,所以這藥她一點也不想吃。
婚期定在一個月之后,若她不好,還能否推延?
*
乾泰殿偏殿。
裴易挑燈批著折子,愈發覺得心緒不定。面前堆得如小山一般的奏折,他竟只批了不到一半。這邊還在煩躁,外邊竟又送東西來給他看了。
“陛下,邱原來信了?!?
“呈上來?!?
邱原?他揉揉額角,嘲笑自己的心緒不寧,竟是因為算著這封信快到了。他忙放下御筆,打開來看,看得眉頭緊鎖不言。
婚期推延至一個月后,她受傷了……竟受傷了!送嫁車隊里有他的人,卻一直沒有送回來消息,如今邱原卻說她遇刺?!
御前的人,從未見過這位年輕的帝王發火。他的性子總是溫潤的,可自這封信送到之后,已經摔了第三碗茶了。
“燙了。”第四碗了。
裴易沒有說不送茶,侍奉的婢女就得要確保桌案上一直有茶水,他一伸手就能端到??伤土吮囟ㄊ且凰さ摹2皇菭C了就是冷了,不是冷了就是茶渣太多了,總是不合他心意。
然而,他只是摔碗,卻并沒有出言責怪任何一個宮人。
終究,責怪的還是他自己,恨他自己。他覺得自己把她送進了火坑,送到了一個他掌控不到的地方。
邱原已抓到刺客處死,姜樰亦表態不追究,他便沒有理由問責??墒撬睦锊话?,總覺得哪里不對。
“陛下……”
“說?!?
“知禮堂里那孩子又鬧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被長久關在里面,沒人陪他說話,甚至連送飯的太監都是啞巴,他怎能不鬧。每每如此,裴易必定得去哄一哄。
他就當是自己的親弟弟,雖然軟禁,心里卻是疼的。連同姜樰對弟弟的那份疼愛,他能給也一并給了。
除了,放他出來。
“備輦?!?
他這一走,奉茶的婢女總算松了口氣。
*
姜樰抵達邱原的時候,已是七月,轉眼之間便又到了八月。一個月過去了,她還在病中,老皇帝只得再一次延后婚期。
宮里的御醫派來幾次,都被蕓娘擋在驛館門口,只道是藥太苦了,姜樰不肯喝,這才一直未好。
那頭在急,這頭姜樰卻關在屋里看閑書。拖延是她的意思,也是祁戎的意思。
一個月了,憲司什么也沒有查到,太子總不能一直關著。十天之后便放了出來,連著佟貴妃也解禁了。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
從前兩個皇子是分庭抗禮,如今太子偏弱,朝中諸多倒戈。祁戎現下是如日中天,連監國權限都被免了個太子已不是對手。
但老皇帝終究沒有廢儲,更是以寬慰佟貴妃為由,晉了佟貴妃的位份,是為皇貴妃。太子的母妃成了為皇貴妃,誰又能動太子分毫?
祁戎,他還是未能名正言順。
姜樰不知外頭具體怎樣了,只是從蕓娘隔三差五接到的信中知道一些。他二人畢竟是合作關系,祁戎有什么事多少還是會告訴她的。
他屯兵京城外的三萬兵馬,已經找了個理由——確保大婚順利進行——全部駐扎皇城內。這是……逼宮的意思?
明明有禁軍在,老皇帝竟還準了。莫不是玩樂慣了,保下太子之后,索性退位做個太上皇,接著瀟灑?她這么年輕,難道進宮之后沒多久便要做太后?
然而,她只是想想,不管究竟怎樣,她都無力去管。
驛館什么都好,只是偶爾會有些達官貴人的車馬停在此處,走動起來多少會傳來一些聲響。
姜樰躺在床上,想安安穩穩睡個午覺,卻沒想到今日外頭時不時傳來車馬聲。倒不至于打擾她,但她總歸是好奇。
“蕓娘,今日外頭為何停了這么多車馬?!?
“聽聞是曹丞相六十壽辰,來賀壽的吧。”
*
丞相府。
曹丞相兒子挺多,四十多了才得一個女兒,沒想到這女兒不日將成榮親王妃,若是往后再做了皇后,倒比幾個兒子都頂用。
圣上賜婚過后,他這壽辰也比往年熱鬧得多,來賀壽的人快踏平了門檻。
“喲,榮親王怎么來了!”只聽外頭一陣喧鬧,曹丞相趕忙迎出去。
“丞相大人壽辰,竟未差人知會本王,還是本王從別處得知的,莫不是不待見本王?”曹丞相的喜日子,祁戎還是穿著一身黑,但好歹臉上掛著笑,讓人知道他是玩笑的。
“豈敢豈敢,不過是個壽辰,怎能打攪王爺!”曹丞相連忙解釋,笑得合不攏嘴。榮親王親自來看他這個未來丈人,是給足了面子。
進了曹府才知道,來此賀壽的官員多得比朝會還多。祁戎剛進去,一屋子的人都來拜見。原本是曹丞相的壽辰,來賀之人卻關注著他,倒顯得他鳩占鵲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