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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一切他都準備私下去解決,現在,他只是爽快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其實于菀也明白陳想和她結婚的決心,他在那天求婚后補上了正式的儀式,給她手上戴上了一顆巨大的鴿子蛋,之后又積極著手見家長的各項準備。
總之,她的疑慮一一都得到了真摯而有效的回應。
無奈事實是雙方家庭差距過大,互相包容不易,能有現在這局面已屬不錯,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回到海市正常生活,于菀繼續上課。
幾個月下來,她和畫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經非常熟悉,他們年紀普遍都比于菀小,聊起自己的興趣愛好和未來規劃都侃侃而談。
于菀心中感慨,真是一代人比一代人優秀,想當年她讀大學時,同學里的大部分人都和她一樣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不確定。
其中一人回憶起在意大利的留學經歷,依舊心馳神往,她訴說著佛羅倫薩的藝術氣息有多么濃厚,大街小巷都跟文藝復興畫里的場景一模一樣,隨意進個美術館就能看到歐洲最燦爛的畫作和雕塑。
她感嘆:“每一個學美術的都應該去佛羅倫薩!”
其他人都艷羨不已,聊起來卻發現好幾個都有過留學經歷,有人興致勃勃開始咨詢留學的途徑以及費用幾何。
于菀安靜聽著,有人問她有沒有興趣,要不要一起。
她只好說:“我可能得先結婚。”
“差點忘啦,有了家庭確實不一樣,異國挺傷感情的。”
留學進修這條路當然聽起來非常誘人,但是于菀現在不得不考慮陳,她下意識反思是現狀還不夠好嗎?她還不滿足嗎?
從小到大一路走來,女性好像需要面對更多不可抗拒的誘惑,社會各色人等熱衷于把女性培養成一個弱者。這場堆滿精致糖果的甜蜜騙局不斷鼓勵女性疏于向上,轉而選擇更輕松的道路,所有苦口婆心似乎都是為了女性好,可與此同時,也讓她們失去了成為一個強者的可能。
比如于菀,她其實一直都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只是從小就是乖孩子的她因為父母說女孩子不要離家太遠而想當然地選擇了在海市讀大學、找工作,連她自己都一度非常拒絕遠方。現在呢,因為年齡和婚姻,她好像再次扼殺掉了探索的勇氣。
她突然預見到了自己未來的生活,三十歲的關卡,結婚生娃在前方等待著她,和陳在一起是一條通向成功的捷徑,但也繞不開這些人生課題。她有些害怕自己會一步步妥協,直至完全回歸家庭生活。
她那平平無奇的工作經歷稱得上事業嗎?還值得堅持嗎?
難道有錢沒錢,女人都注定要走上這條道路?
她心事重重,便早早回了白金灣,進門就看到屋里亮著燈,陳竟比她更早回來了。
按照于菀對他的了解,她直接去了書房,果然在里面看見了人。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陳穿著襯衫,領口被他解開了,他閉著眼睛仰靠在椅子上休息。
于菀輕手輕腳走近去,看到他薄唇緊抿,神情在此刻似乎也并不放松。她沒出聲,隨意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書桌想看看他之前在做什么。桌上的電腦闔著,書籍也沒有翻動的痕跡,僅放著一個打開的錢包,一張照片靜靜躺在邊上。
于菀覺得那照片有些眼熟,伸手拿起來看。
她頓感驚訝,因為這張照片上的人就是年輕時候的她自己,高一暑假,t恤白裙。
陳大概是聽到響動,醒了過來,看向于菀的眼神是一種少見的茫然,他嗓音暗啞地問了句:“這么早回來?”
于菀嗯了一聲,揚了揚手中的照片:“你什么時候拿的?”
陳微愣,用力擰了擰眉頭,讓自己清醒一點,說:“……就是下大雨那晚。”
于菀心中劃過一絲異樣,那個被她趕出門去的雨夜,他竟然還偷偷拿了這張照片?
她說:“你好像對這張照片特別。”
陳過一會兒才開口:“我有時候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你。”
于菀問:“比如今天?今天有什么特別嗎?”
陳眼神柔和了些,說:“沒什么特別的,就是突然想到現在是暑假。”
于菀低頭仔細看那照片,說:“你還真是看到照片就喜歡我啊?……你可真奇怪。”
陳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一會兒說:“其實……”
于菀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她放下了照片,嘆了口氣說:“我也喜歡那個時候的自己,高考還有兩年,什么都還來得及。”她神情嚴肅地看向陳,“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于菀把白天的煩惱一股腦說了出來,關于她所有的迷茫和所有的困惑,統統告訴了他。
陳一開始有些疑惑,到后面越聽越認真,等于菀說完了,他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為什么現在就不能去留學了呢?”
于菀詫異道:“你不會因為異國不高興嗎?”
陳聲音平靜:“這對我來說不算什么,我想見你隨時都可以飛過去找你,”他停了停,“我的本意就是希望你多走走多看看,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出國是一個很好的選擇,而且你也不用拘泥于留學,我可以安排你先過去交流幾個月,聽聽課感受一下,或許你去了那里又想做點別的呢?”
于菀試探著問:“那結婚生娃呢,工作呢?……我有點年齡焦慮。”
陳微笑:“于菀,生命有很多可能性。結婚雖然在我倆的計劃之內,但人生不應該只有這些,婚姻更不是你的束縛。你的圈子太小了,等你去見證了更廣闊的世界,你會對自己的生活更加自信更加篤定,到了那個時候,才是屬于你的最佳時間。”
于菀突然覺得自己一整天的煩惱都是庸人自擾,她的思維被禁錮在預設的框架之內太久了,不跳脫出來,她永遠都走不出困局。
他的眼神像柔和的風,拂過她的雙眸:“我說過的,我從未想過讓你當我的金絲雀,我希望和我在一起能讓你變得更好……你要相信我。”
于菀感覺自己的胸腔被一種酸酸脹脹的氣體擠滿了,它們壓迫著她的五臟六腑,好像要把身體里的水分往她眼睛里擠出去。
她輕聲說:“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陳起身過來摟住了她:“怎么這都要哭?”
于菀抹掉眼淚,說:“沒有,只是單純的排卵期情緒波動……”
他輕笑,說:“好。”
于菀的眼淚并不是因為感動,更不是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