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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大牢,地字號重犯間。
牢房間彌漫著淡淡的腥味。柳青竹赤著雙腳,腳踝上鎖著沉重的鐐銬。她靠在一團發霉的稻草上,瞧著二郎腿,一晃一晃,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江南小調。
忽聽得鐵鎖輕響,牢門被推開。
一個身著官袍的身影走了進來。此人身量修長,面容清俊,身后跟著名獄卒。獄卒手里提著燈籠點頭哈腰:“林大人,就是這間,昨日馬參軍親自押來的。”
林北雁微微頷首,神情淡漠,目光從牢房內一掃而過,不帶任何波瀾。
“打開。”她淡淡道。
獄卒連忙掏出鑰匙開了牢門。林北雁抬腳而入,在離柳青竹叁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柳青竹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垂下,哼起了小曲。
林北雁側頭對獄卒道:“本官要親自審她,你去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大人。”獄卒躬身退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
牢門虛掩,走廊恢復寂靜。林北雁沒有立刻動作,側耳聽了一瞬,確認腳步已遠,才蹲下身來。
她蹲在柳青竹身側,一手捏住柳青竹的手腕,另一手翻看她的袖口,動作公事公辦。與此同時,她微微偏頭,嘴唇幾乎貼著柳青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之間才能聽見:“江玉珉一案,馬參軍立了頭功,近日似有人提拔他。害死你的,是一個匣子。”
柳青竹任她捏著自己的手腕,嘴唇輕碰:“匣子?那是甚么?”
林北雁繼續道:“在云裁閣那些殘垣斷壁里找著的,是李緣璋她們收集的......你冒名頂替的罪證。”她頓了頓,語氣沉穩:“你怎么辦?”
說完,她松開柳青竹的手腕,維持著蹲姿,目光靜靜落在柳青竹臉上。
柳青竹終于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她沒急著說話,而是從稻草里摸出一根干癟的稻草梗,叼在嘴里嚼了嚼,然后伸了個懶腰,換了個姿勢,雙手枕在腦后,腳上的鐐銬晃來晃去,叮叮當當地響。她道:“不急,我知道是誰的手筆。這個節骨眼上送我入獄,意圖實在太明顯。”
林北雁沒動,等她繼續。
柳青竹歪著頭,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你告訴百里葳蕤,我無大礙,不要輕舉妄動,然后再從教會的銀庫里,取五成的錢來。”
林北雁擰眉:“你是要......”
柳青竹莞爾一笑,悠悠道:“反正我賣藥斂財,不就為的這個?此次栽贓入獄,不過順水推舟一把。”
林北雁眉頭擰得更深:“可那五成錢不足以填充國庫。”
“所以,得讓蘇州官場那群老狐貍出點血啊。”柳青竹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淺淺,“而且,剩下的那五成,我要給你鋪路。”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卻聽得林北雁一陣心悸,盯著她看了片刻,繃著的身子終于松了半分。她壓低聲音:“我知道了。”
柳青竹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身子前傾,沉聲道:“馬參軍此人留不得,事成之后,找個機會除了。”她頓住,眼里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指尖點了兩下林北雁的肩膀,輕聲道:“你找機會,把我的藥桿送來,再加一壇好酒,牢獄陰濕非常,我雙膝疼得厲害。”
林北雁微微蹙眉,正要說什么,目光卻在女人近在咫尺的紅唇上停留了片刻。而柳青竹已經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枕回腦后,閉上眼,催促道:“行了,你趕緊走吧,別讓人生疑。”
林北雁緩緩起身,整了整官袍,換回那張沉穩的面孔,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對守在走廊盡頭的獄卒吩咐道:“鎖好,不許任何人探視。”
林北雁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名守在門外的獄卒便匆匆從另一條暗道離開了。他一路小跑,穿過兩道院門,來到大牢東側的簽押房前,叩了叁下門。
“進來。”
屋內燈火通明,一個身著武官袍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后,面容精干,眉宇銳氣。
獄卒躬身道:“大人,林大人方才去了地字號重犯間,說是要親自審查犯人,小的在走廊外守著,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出來。”
馬參軍抬起頭來,問道:“林南鴻?他明明對此案不甚上心,為何此時去審問?”
“小的也覺得有些蹊蹺,所以特來稟報。”
馬參軍站起身,從墻上摘下一把佩刀掛在腰間,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大牢門口,林北雁正要上轎,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喊住了她。
“林大人留步。”
林北雁身形微頓,轉過身來,半張臉埋在暗處,看不大清甚么神情。
馬參軍從門內走出來,朝林北雁拱了拱手,面上笑容意味深長。
“林大人深夜來此提審,下官特來相迎,怎么,這犯人很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