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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雨停雙膝受傷后,婉玉給她做了一個輪椅,雖然簡陋,卻能托住她纏綿病榻的身子。
春寒將過,白雪消融,黑云翻墨,無邊絲雨細如愁。她們帶著宮鷙渙的尸骨回到云山,和父母姊妹葬在一塊,立了塊打磨平滑的石碑,卻連名字也不敢刻。柳青竹大病未愈,眉眼陰郁,渾身裹著層霜,透出絲絲縷縷的寒意。她在數不盡的土堆前靜默良久,直到雨漸漸大了起來,婉玉推著她離開。
她們從小徑直下,石上青苔濕滑,婉玉拽著椅背,以防她摔下去。一路磕磕絆絆,道中忽然出現一道粉色的身影,滿臉血污,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兩人皆是一愣,婉玉將她和輪椅栓在樹干上,飛身下去一探。
那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失蹤許久的瓊瑤!
只見她仰面躺地,額上一道磕傷,衣裙沾滿泥沙。婉玉眉頭緊擰,拍了拍她的臉,無甚反應,于是兩指點在她的頸側,指腹傳來微薄的跳動,霎時松了口氣。婉玉回頭,朝柳青竹喊道:“瓊瑤還活著!”
宮雨停雙目微睜,掙扎著往前,卻重重摔在地上。婉玉將她扶回輪椅,隨便從林子里撿來一根繩索,將瓊瑤負在身上,然后將拴住輪椅的繩子斬斷。輪椅載著宮雨停往前動了動,她忙抓住滾輪,匆忙停住。她對婉玉笑了笑,道:“我自己能走。”
婉玉面露擔憂,卻見宮雨停雙手控制車輪,穩穩走了幾步。她便放下心來,顛了顛背上的瓊瑤,緩緩向山下行去。
此時,濕雨澆在身上,冷得刺骨。瓊瑤伏在她背上,宮雨停跟在她身后,一路蹉跎,不知腳滑了幾次。
進了屋子,瓊瑤被兩人合力抬到床上,屋外傳來一聲雷鳴,聲如洪鐘,而雨細密,愁如離人淚。炭盆里燃起了火,驅散了屋里的腐味和寒意。
叁日后,瓊瑤轉醒,眼睛半睜著,神情呆滯。宮雨停見狀,頓時喜極而泣,想說些什么,卻先咳了幾聲。
瓊瑤被她的咳嗽聲吸引,目光遲鈍地轉過來,開口的第一句卻是:“你是誰?”
宮雨停猛然僵住,好似一盆冷水凌空澆下。瓊瑤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落到婉玉身上,停了一停,仍舊是空的。
宮雨停渾身顫抖,雙眼變得朦朧。恍惚間,她看見搭在扶手上的手。那雙手纖細白皙,青筋浮起,一眼就知沒做過什么粗活。她忽然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了。宮雨停,宮雨停——這叁個字念在嘴里,像一根刺,動輒鮮血淋淋。
柳青竹猛然驚醒,一身濕汗。她看向床側,發現空無一人。
葉墨婷走了嗎?
她下了床,在樓下轉了轉,才發現葉墨婷的人馬早已撤走,連一個看守她的人也沒有。柳青竹心中狐疑,出了客棧,去馬廄一看,連馬兒也牽走了。
“姑娘!”
梧桐樹上忽然傳來一聲喊,柳青竹抬眸望去,只見婉玉從樹上飛身而下,穩穩落在她身邊,道:“昨夜葉墨婷和侍女在林中交談,遠遠地,我瞧見她們面色凝重,旋即領了人馬連夜啟程。”
柳青竹垂眸,心道:如今這么放心我了?
她不再深究,向婉玉道:“我們趕路吧。”
汴京之中,虹橋影亂,車馬如麻,仕女游街,羅衣彩霞。
葉墨婷神情陰鷙,瞥向跪在地上元七。此時她的華裙鳳冠凌亂不堪,面皮撕了一半,露出底下因長期佩戴人皮面具而潰爛的臉。葉墨婷冷聲道:“我離宮之前如何交代的?”
元七面色挫敗,回道:“是楊內侍安排的。”
言罷,楊內侍被人押了上來,他撲通跪倒,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葉墨婷溫和地笑了笑,一把抽出侍衛的橫刀,將他捅了個對穿。楊內侍神情錯愕,傷處血流不止,他似是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最后頭一低,死不瞑目。
葉墨婷抽出刀來,鮮血濺了滿堂,將她一身素白衣裙染上紅斑點點。她將劍扔在元七跟前,冷聲道:“你自盡吧。”
元七什么也沒說,只是緩緩將刀拿了起來。
流淑有些僵硬,默默移開了目光。
殿前司和姬秋雨回京比她們早上一個月。官家聽聞蘇州種種,龍顏大怒,當即給江玉珉賜毒酒一杯,追連祖上叁代及其旁支,男子流放充軍,女眷沒入賤籍,和江玉珉關系密切的官員接連被貶,尤其是葉黨之人,一時朝野震驚,人人自危,也算是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此令下達不久,二皇子被殺之事立馬傳遍汴京,靈隱公主身敗名裂,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終生不得離開公主府。
百姓們都說官家宅心仁厚,如此毒婦,就算被千刀萬剮,也不足惜。
柳青竹和婉玉入城之時,正巧碰上殿前司押送庶人姬氏回府,汴京百姓前來圍觀,罵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