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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稷眉頭發震,手指抽搐如垂死人哽咽的喉頭,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意圖。
蘇曼辭在他的默許下為他重新束冠,稷王爺的頭發也像他這個人,硬而直,僵硬地握在手里不肯聽話。蘇曼辭梳著梳著不禁笑出聲來:“王爺莫怪,只是……”
他只是覺得這樣“莫名其妙”地回身瞪著自己的軒轅稷,和他頑固的頭發,都有點可愛。
念及此處不由感慨:“王爺一定會是位垂范后世的刑官,天下萬民福祉,仰賴王爺了。”
“你家本是書香門第,若非你父親一念行差,語涉亂黨……你也不必至此。”軒轅稷連安慰人,也急吼吼地像在下命令。
“從前的事,我記不大清。”蘇曼辭緩緩將紫金冠正在理好的發髻之上:“對我來說,還是忘了更好。”
軒轅稷聞言一震,頭上舒適的觸感不似梳理,更像揉按,蘇曼辭的小意功夫的確能將英雄漢煉做繞指柔。
然而他府內侍妾一樣可以做到,只是不會再有這指尖微涼的,總有幾分憂郁的溫度,也不會再有人曼聲低語,讓他能卸下一身重擔沉入酣夢。
溫柔枷鎖,煉得風流子弟盡白骨。
蘇曼辭自知失言,習以為常地欲張口掩飾,方啟唇,便發覺無需再刻意逢迎。故此放下了梳篦,只歉意地笑笑。
“本王會判你去清余,路上勞碌……小心準備罷。”
軒轅稷說罷便拂袖離去,蘇曼辭有些訝異,清余是諸多流放地里最優裕的所在,既非茹毛飲血之地,也無漳霧銷骨之嘆。因離京師頗近,不過是對王公們小懲大誡,御批“發往清余隨戍”的所在。
因著只出幾千文錢便可雇個莊稼漢代自己前往,王公貴戚們便仍舊住在京師,最多閉門吟詩作樂,名為思過。
蘇曼辭見多了早上遭申飭,晚上立刻來錦春閣對他細訴思念的公子哥兒,一時便有些哭笑不得。
他疑心稷王爺這樣剛正的人,怎會徇私?軒轅稷沒有再來,押解的守衛倒透了一絲口風,當年江大人不過是文人筆墨誤事,皇帝這些年翻看舊詩,惜起才來,也自悔氣頭上判得太急了些。
然而皇命無從更改,只有對他寬仁些許。
蘇曼辭早已習慣命運翻覆,此刻只余啞然。不知軒轅稷是如何回報此案,這位多情天子可是也曾有意同自己共赴巫山——怕不是為著憐香惜玉的雅興罷?
于知微不知哪里來的膽氣,沒教他接這尊大客,到底沒有讓他不知不覺中委身滅族仇人。
蘇曼辭無法感謝于知微,卻也懶得再恨他。閣主對自己從來矛盾,個中情愫待得當事人真正有心分辨,卻已隔蓬山萬重。
出城當日,押解的差人和顏悅色,不上刑枷,一路甚至殷勤照拂。之前可說是皇恩浩蕩,現下卻由不得蘇曼辭不懷疑這是某人偏私了。
他戴著厚厚頭紗,行至街市,風揚一角,也引得行人泥足不前。
軒轅稷沒有現身,蘇曼辭想,也好,不必道謝,不必送別,更不必牽念。
風塵來去,原是花非花、霧非霧,冷落門庭,才算得干凈。
穿林打葉聲中,卻飄然而出一襲瀟灑身影。于知微目光灼灼盯住他,似有難言沉郁同萬千情愫:“你——”
“一別心寬,我當是不曾清減。”自然,他也無法更憔悴了。
蘇曼辭挽起長紗,“此是故人,還請二位容我少敘幾句。”
差人們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