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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告訴李夫人嗎?”
解小菲無意窺探這樁秘辛,思量許久要不要告知李纖凝,就怕通過李纖凝傳到李夫人耳朵里,鬧個天翻地覆。李含章對他不薄,他不想給他找麻煩。解小菲緊張地注視著李纖凝,好在李纖凝考慮須臾給了否定回答。
李夫人的雷霆之怒,她也不想承受。
驢車駛過光德坊,站在十字大街上,車夫問南拐北拐。
解小菲說北拐去西市,李纖凝說南拐去長壽坊。車夫聽出李纖凝是說話算那個,驅車南拐。
解小菲委屈巴巴,“說好了請人家吃飯……”
李纖凝:“先忙正事。”
長安縣衙門前下了車,李纖凝徑去見魏斯年。魏斯年稱李纖凝來的正好,正值縣令升廳,便欲接過公文,前去呈遞。
李纖凝把公文緊捏胸前,“我想面呈韋縣令。”
魏斯年面色無異,道聲也好,引他二人入明堂。
明堂之上,四十上下歲的男子安坐上首,短髭無須,面皮白若酥酪,身軀龐大沉重,底子虛弱,鼻息沉重。右手指間佩戴著一枚黃金鑲綠寶石戒指,隨著他翻閱公文,綠光一閃一閃。
魏斯年拿捏不準李纖凝是否有意坦明身份,口內只稱是萬年縣的公差,有封公文立等縣令批示。
韋縣令眼皮不抬,嘴巴里慢悠悠擠出仨字:“呈上來。”
衙役接過李纖凝手中的公文奉與案上。韋縣令并不急于瞧,指尖蘸唾液翻閱手里的文書,廳上靜得鴉雀無聲,連魏斯年也感到了一絲難言的尷尬,再次進言:“縣令,堂下公差立等著要回復。”
韋縣令抬起眼皮瞭了瞭李纖凝二人,忽道:“李縣令派你二人來我司何事?”
“回大人,皆書在公文里請大人過目。”
“我問你又沒問公文。李縣令教你這樣回話?”
“回大人,我縣近期發生一起兇案,兇手涉及到貴縣多年前一樁舊案,請求調閱卷宗。”
魏斯年幫腔,“縣令快些與他們批示了吧,也好叫他們回去交差。”
韋縣令目光掃來,“魏縣丞還有事?”
魏斯年這把年紀,什么沒經歷過,愣是不改色,不卑不亢回了一句“下官告退”,退下明堂。李纖凝看在眼里,心道魏斯年長年受此人壓制,日煎月熬,心中怕是早已苦不堪言。
魏斯年去后,韋縣令拿起公文,初讀神色平常,讀到后來漸起異樣,鼻尖向上拱了拱,皺出兩道鼻紋。忽的發難,“白骨案的案犯已于四年前正法,與你縣內的案子并無牽涉,何故調閱此案的卷宗,莫不是李縣令老糊涂了?”
解小菲聽他貶損自家縣令大為不快,撇了撇嘴。
李纖凝簡述安邑坊案情,交待兩案牽涉,韋縣令聽了并不以為然,直接將公文擲回,“經本官審閱,兩案無涉,萬年縣無權調閱我司卷宗,所請駁回。”
李纖凝神色平平,不辯一詞,撿起文書,帶著解小菲退下。解小菲一臉忿忿,“韋縣令也太不把我們萬年縣放在眼里了,當堂擲回公文,不是打我們縣令的臉嗎?”
魏斯年放心不下,一直在外頭候著,聽到解小菲的話,也知道了結果,安撫二人道:“韋縣令就是這個脾氣,習慣了隨手擲物,并非針對李縣令,二位千萬別往心里去。”
解小菲哼了哼。
李纖凝目光落在魏斯年身上,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好惡不言于表,絕非等閑。
“閱不得卷宗,李小姐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也許韋縣令說得對,兩案無涉,是我多慮了。接下來我需要走一趟布政坊,魏斯年方便與我寫個便箋給那里的坊正嗎?”
魏斯年回廨宇寫來,加蓋縣丞印,交給李纖凝,欲送李纖凝出來,李纖凝忙道留步,自和解小菲去了。
去布政坊途徑西市,李纖凝左右不急,對解小菲說:“不是餓么,隨便揀食鋪吃,不拘時辰,咱們今天不回衙了。”
解小菲獅子大開口,說要吃鴛鴦炙,李纖凝也由他。解小菲得了首肯,不找酒樓先討銀子,李纖凝心道吃個鴛鴦炙而已,還怕我反悔嗎?把荷包摘了給他。
誰知解小菲得了錢直接拉她在路邊食鋪坐下,問老板要了兩碗湯餅。李纖凝大懵:“不是說吃鴛鴦炙嗎?”
解小菲說:“鴛鴦炙那么貴誰要吃它,還是吃湯餅最實在?!?
李纖凝無語:“余下的錢呢?”
“是我的了。小姐若打算要回,咱們就去吃鴛鴦炙?!?
“幾時成了守財奴,”李纖凝嗤笑,“要錢作甚?”
“攢著?!?
“攢著作甚?”
解小菲赧顏道:“討老婆……”
李纖凝氣笑了,轉念一想,他確實到了成家的年紀,想起他的身世,心底一軟,沒再多言。
解小菲埋頭吃湯餅,李纖凝對這玩意兒不大感興趣,簡單吃了兩口,嗅到對街點心香甜,摸摸身上并無余錢,問解小菲能否請她吃一枚抱螺酥。
解小菲二話不說去買了抱螺酥,回來端過她不要的湯餅折自己碗里,連湯帶面扒進嘴。
布政坊同居德坊一樣是大坊,找起人來如大海撈針,好在有魏斯年的便箋。坊正得了便箋為他們指引了梁鳳娘曾經的居所。
梁鳳娘兩度遷居,首次遷來的便是布政坊,與她曾經居住的居德坊僅隔了一個醴泉坊。李纖凝打聽周圍近鄰,大家對這個僅相處不到兩年的鄰居印象頗深,均言她愛說愛笑,潑辣大膽,搬來不久即和附近的大小娘子混熟稔。
李纖凝詢問梁鳳娘搬來這兩年身邊可曾發生奇怪之事。據娘子們回憶稱,梁鳳娘搬來一年左右,她屋前經常出沒一個面相憂郁的小娘子,她什么也不做,只是盯著梁鳳娘家里看,一連盯了幾個月,陰森森的,像個孤魂野鬼。娘子們打聽女子身份,梁鳳娘只說是個瘋子。李纖凝形容秋言長相,娘子們異口同聲說就是她。
“再后來鳳娘搬走了,那女子也跟著不見了?!蹦硞€小娘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