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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纖凝低罵一聲,策馬緊追。
夜色濃稠如墨,向四周暈染開。僅憑目力,已是寸步難行。仇璋吩咐眾人放緩馬速,自己和李纖凝也停了下來。
曹騰常年在小合山劫掠,對小合山地形了若指掌,事關生死,黑燈瞎火也敢往里闖。其他人等就不一樣了,沒道理為此拼上性命。林中山風激蕩,隱隱獸嘯梟鳴之聲,聽得眾衙役個個聳肩縮脖。
“今天怎么沒有月亮?”人群中有人嘀咕。
“月末了,月亮后半夜才出來?!?
“寅時。”李纖凝給出精確的月出時辰。
“???那不是五更天了,天都快亮了,它出不出來還有什么用。”
“小姐,咱們怎么辦?”解小菲循著李纖凝的聲音驅馬上前。
李纖凝心罵解小菲沒眼力勁兒,仇璋在這里怎么問她呀。抿緊嘴巴沒吭聲。解小菲尋思過味兒,轉問仇璋,“仇縣丞怎么辦?”
“問你家小姐,問我作甚。”
果然不樂意了。
李纖凝語氣和軟,“仇縣丞在場,理當仇縣丞做主?!?
仇璋胯下的白馬煩躁地揚了揚尾巴,落下一團馬糞。糞味在空氣里擴散,沒有人敢退避。大家都在等著仇璋發號施令。
“咱們出來的急,不曾攜帶火把,遭此境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妨等一等魏縣丞,他興許會帶火把過來。”
“只怕出不得城門,這個時辰早宵禁了?!苯庑》乒緡仭?
“不管怎樣,先等等再說?!?
仇璋命令衙役折樹枝生篝火,一來有個亮,二來給魏斯年引路,否則誰知道他們在這里。
遍地枯葉,充當引柴極是便利,篝火很快生起來,借著火光衙役又尋了些樹枝,把火攏得旺旺的,火焰引得高高的。
到底是晚秋了,涼意侵骨,饒是血氣方剛的漢子也挨不住這股寒意,紛紛聚攏到火堆跟前烤火。
李纖凝安坐馬背,目光緊盯著官道,第一個發現官道上的火光,十幾簇明黃色的火焰,似一蓬蓬鬼火漂浮蕩漾,彼此間忽遠忽近。
衙役們也發現了,起身高呼。相距甚遠,呼聲意義不大,起作用的還得是篝火,黑咕隆咚的夜里,十分矚目。
“鬼火”飄飄蕩蕩,下了官道,往他們所在的位置移動。
近前辨認,果是魏斯年。魏斯年下了馬,一面解釋說:“籌借馬匹和出城耽誤了些功夫,仇縣丞李小姐等急了吧,怎么到了這里,莫非曹騰——”
未等魏斯年話說完,韋縣令喘著粗氣走上來,“曹騰那個王八蛋在哪里,等抓到了,看本官不把他碎尸萬段!”
方才他被曹騰丟下,仇璋吩咐衙役送他回去,半路上偶遇了魏斯年一行,大約是咽不下這口氣,跟著折返。落馬時碰傷的額頭經過簡單包扎,血止住了,疼意和所遭受的屈辱一時半會兒難消,語氣尤其激憤。
仇璋道:“他進山了,魏縣丞可帶了多余火把,有了火把我們也好盡快搜山。”
“帶了帶了?!泵γ窒卵靡鄯职l給萬年縣眾人。
扎有杉木皮和桐油紙的櫸木,浸透了油脂,遇火即燃,風吹不滅。眾人點亮火把。按照魏斯年和仇璋的安排兩個一組,進山搜索。
人員安排妥當,魏斯年回頭一看,韋縣令還在原地杵著,神色訕訕,魏斯年給他搭了個臺階,“韋縣令墜馬受傷,不宜勞動,不若在此坐鎮?”
“還用你說,你們都進山了,萬一曹騰那小子打個回身溜回來,豈不糟糕?以防不測,留下兩個衙役和本縣一起守著?!?
這么多馬匹在這里,確實需要看守,魏斯年命兩個衙役留下照顧。
夜色下的紅楓林又較白日里不同,寒風陣陣,楓枝擺蕩,各色鳥獸全出來活動,怪嘯異響不絕于耳。
火把僅能照亮一定范圍,篩下來的影子卻是巨大無比,一半印在腳下,一半消失在前方黑暗里,仿佛叫什么猛獸給吞噬了。
李纖凝往上舉了舉火把,火光照亮前方仇璋的背影,李纖凝主動偎過去,“我們一起走吧。”
仇璋沒搭理她,獨自向黑暗邁進。
李纖凝踟躕的當兒,解小菲韓杞走了上來。
“小姐,你和我們一起走吧?!苯庑》仆示Я?,眼底兩簇小火苗蓬蓬燒著,誠意邀請她。
韓杞雙手抱臂,臉轉去一頭,似乎很不愿意看見李纖凝。
李纖凝把兩人神色盡收眼底,冷冷一笑,“算了,免得討人厭?!迸e著火把獨自揀一條路徑去了。
解小菲回頭埋怨韓杞,“都怪你,總給她擺臉色看,你干嘛非跟她過不去?”
“我沒給她擺臉色,我生來就這副表情。不過我確實討厭她就是了?!?
“為什么?小姐她哪里討厭了?”
“你不覺得她很可怕嗎?”
“可怕?胡說八道,我們小姐最可愛了,哪里可怕!”突然想到什么,“哦,你是指她刑訊犯人?那是對犯人,小姐對自己人好得很,老馬大朱也刑訊犯人,沒見你討厭他們?!?
“不一樣。她給人一種……”
“有什么不一樣,”解小菲打斷韓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討厭她是因為她是咱們縣令的女兒,你恨自己不是他的親兒子!”
韓杞臉色大變,“你說什么?”
“你不用瞞我,我都知道了,你和縣令的關系。咱們縣令夫人多兇啊,縣令居然敢養外室,連外室的一雙兒女也一起養,真是稀罕事兒,話說回來,咱們縣令待你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