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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纖凝方才問和陳公亮同來者有誰,公孫大娘不肯透露。花露口松,不知忌諱,李纖凝趁機打聽,“那天除了孔大人陳大人,還有誰?”
“還有劉三爺。”
“他也在?”
“就是他做的局呀,答謝買畫的幾位大人。”
李纖凝叫他把這幾人名字寫下來,花露說她也不準知道名字,他們互相稱呼官職,她能給出的也只是官職。李纖凝說沒關系,姓氏加官職查到人輕而易舉。花露遂將那日的人一一默寫箋上。
花露送李解二人下樓,告辭前,李纖凝忽然詢問花露,“你今年二十歲了吧?”
花露一呆,繼而微笑,“旁人皆猜我十五六歲,公子如何一猜即中?”
李纖凝神色渺渺,“瞎猜的。”
第26章 盈月篇(其六)猶抱琵琶
上次托付昭國坊坊正的事有了回音,據他所查,房主叫陳半商,土生土長的長安人,多年前去了江南做生意,一直未歸。房子托付給老仆管照,半年前老仆去世了,沒有途徑聯系陳半商,自然而然也無從追查入住之人。
李纖凝這頭也不順利,花露所給名單上的人,要么在秘書省任職,要么是集賢院、翰林院的官兒,當然不能簡單粗暴地喚來縣衙問話,只得帶著十二分恭敬登門拜訪,多數吃了閉門羹,縱有肯賞臉相見的,聞說與命案有牽扯,也三緘其口,不肯漏出只言片語,省得惹上麻煩。
沈子期周彥等幾個年輕畫師倒是見著了,他們表示那日與劉通福幽蘭坊分別后再未見過,且言談之間,劉通福透露他隔日便要離京。也即是九月初十。
李纖凝又拿出從命案現場收集的邊角給他們辨認,要他們確認是否系他們畫上的圖案。
邊角有數塊,皆給煙熏黑了,僅能看出一些粗淺的線條,個別連線條也沒有,沈周二人均辨不出系何物,說不好是不是出自自己畫上。
李纖凝原沒抱多大希望,也談不上不失望,沈周二人離開后,她獨自在茶樓上坐了一會兒,慢悠悠思索案情。誰知一道人影閃過眼前,周彥去而復返,在她對面坐下。
不等李纖凝開口,周彥先自神秘兮兮前傾上身,“不瞞李娘子,我知道那殘跡是誰畫上的。”
“誰?”
“沈子期。”周彥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殘跡上勾勒的圖案是松柏,那日的幾幅畫里,只有他的《春曉圖》上有松柏,而且那婆娑的筆法,一看就是他。”
“沈公子好像并不是這樣認為。”
“這正是我緊張的地方。我原以為他會承認,誰知他竟斷然否認,如若不是做賊心虛,為何否認?離開后,我越尋思越覺不對味,特意折回相告。”
假如殘跡屬于沈子期的《春曉圖》,那么遇害之人極有可能是劉通福,而沈子期為什么要這樣做呢,想到這里,李纖凝問:“沈子期和劉通福有過節嗎?”
“表面上沒什么,可是那天……沈子期對劉通福往他畫上蓋章的事有些不滿,他那個人就是那樣,假清高。”
他指的是在幽蘭坊加蓋陳公亮那枚閑章的事,李纖凝接著問,“他們當時可曾發生過沖突?”
“那倒沒有,畢竟畫已經賣出去了,他無權過問,全程黑著臉,坐一會兒就走了。”
李纖凝東西收好,起身道,“周公子隨我去衙門一趟。”
“作甚?”
“認尸。”
“認尸?我?”周彥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周公子見過劉通福,對他的體貌特征了解。若能證明死者是劉通福,對本案大有裨益。”
“可是、可是……”周彥神色慌亂,“我沒見過死人啊……”
“待會兒就見著了。”
周彥:“……”
尸體死了幾天,被挖出來,在停尸房放了幾天,尸臭溢出。仵作往周圍撒了許多生石灰,猶壓不住那股味道。
周彥捂了三層汗巾,顫巍巍跟個七旬老嫗似的踏進停尸房,飛快瞄一眼立刻跑出來,扶著墻壁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像,但我不能十分確定。”
喘息甫定,周彥給出這么一句話。
“你只看了一眼……”
“李小姐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尤其擅長人物畫。”
畫師眼睛毒,李纖凝已經在仇十九那里領教過。
“哪里像?”
“劉通福愛食葷腥,腹部便便,這一點很像。還有我六尺六寸,劉通福到我耳際,身高有六尺一寸。我方才掃去,尸體與之相符。”
劉通福的身高仵作已有記錄,確系六尺一寸。
“還有嗎?”
“還有他的手也和劉通福的手很像,都是肥白一類的,指甲寬而短。”
“但是你不能完全確定?”
“是,天下相似的人很多。”
書畫殘跡和相似的形態特征,李纖凝幾乎已經有五層把握確定遇害者是劉通福了,剩下是確認劉通福是否回到揚州以及他與那間房子的關系。
送走了周彥,回去時正好遇見仇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