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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討厭我吧?”
心思被道破,韓杞絲毫不覺尷尬,冷冷的予以還擊,“你不是也討厭我,彼此彼此。”
李纖凝忽然把酒壺遞來,韓杞不曉其用意,疑惑著去接。她忽然將壺嘴傾斜,酒水直落衣衫。
韓杞猛地跳起來,恨恨瞪著李纖凝,李纖凝則大笑著倒在甲板上。
天空一碧萬頃,不畏浮云遮望眼,李纖凝醉意上涌,酡顏微熏,眼睛很快餳澀了,迷迷糊糊酣睡在甲板上。
韓杞待要不管她,又恐她傷風耽擱了正事,懷著無限惱意將她扶回船艙。
第31章 盈月篇(十一)追根究底
經過七天八夜的航行,船舶于十月初八清晨抵達錢塘渡口。李纖凝一行三人下了船,就近找一間客店安置。
婉約江南名不虛傳,黛瓦白墻掩映于婆娑煙柳間,空氣里似長年氤氳著水汽,無論水面、楊柳、屋瓦……皆被朦朧的霧氣包裹,永遠瞧不真切。
李纖凝等人剛剛安置好,外面便篩下了霏微細雨。三人下樓點了幾樣可口飯菜,當窗而食。四四方方的松木窗框剛好把對面一堵畫橋框入其中。橋上行人稀少,有快步跑過的小童,也有撐著油紙傘款款而行的婦人。風雨驚起楊柳,輕拂橋上欄桿,一搔一搔,撩起無窮意趣。
隔雨看景和隔紗看美人有異曲同工之妙,皆給人以無限的期許。
李纖凝和韓杞對美景有無限眷戀,邊吃邊賞,解小菲可沒有這份閑情雅致,他看看自己面前的美味佳肴,又看看韓杞的黍米飯和他碗里咸到發齁的糟魚,央求李纖凝,“小姐,你倒是叫小韓吃菜呀。”
李纖凝立起兩顆眼珠,“敢情是我不叫他吃。”
解小菲無奈轉向韓杞這頭,“小韓你吃菜嘛。”
“我這不是吃著。”他指著當然是他碗里的糟魚。
他不肯吃李纖凝點的菜,單獨跟老板要了一碗黍米飯一條糟魚。糟魚咸,他一個勁兒地灌白水。解小菲于心不忍,往他碗里挾了一只鴨腿,又被他挾回自己碗里。
李纖凝譏諷道:“有本事房錢也自己付。”
依韓杞的心思住驛站,無需破費。李纖凝哪里受得了驛站那種腌臜地方,偏不,選了當地最好的一間客店。房費甚巨。
韓杞幾口扒完飯,放下碗筷,“你硬是要來這里住,當然你付房錢。”
解小菲笑嘻嘻,“這就對了嘛,咱們不占便宜白不占。”
對上李纖凝冷幽幽的眸子,笑容倏斂,埋頭吃飯。
天氣放晴,李纖凝沒有急著去劉家,而是先與當地官府接洽,由他們出面,將劉父請來衙邸面晤。
劉父名適。上次韓姜二人的造訪已令他心生疑竇,幾日不得安枕,這次當地衙署親自來請,說是有長安來的公差立等相見,劉適心頭翻江倒海,暗流涌動。
疑疑惑惑來到衙署大堂,三個公差中其中一個他認得,正是上次的韓姓公差,另外兩人卻不識得,聞趙縣丞介紹,一個姓李一個姓解,也來自長安萬年縣衙。
劉適心頭不好的預感加劇。
分賓主坐定,錢塘縣的趙縣丞道:“劉老人在這里了,公差有話盡管問。需要的話,在下可以回避。”
“趙縣丞客氣了,沒有什么好回避的。”李纖凝一面說,目光寸寸打量著劉適,他今年該有七十多了,雞皮鶴發,將到中年才生下劉清標這么一個兒子,寄予厚望。
劉適手扶著筇杖,目光緩慢地溜過對面三人,溜到李纖凝身上,不經意與她清冷的眸子相對,頷了頷首。
李纖凝道:“劉老先生可認得劉通福?”
“劉通福?”劉適語氣里透著疑惑,思索半晌,想不起有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揚州的書畫商人,令郎考上進士前嘗于他手上買畫。”
老人點點頭,“標兒以前迷戀書畫,確曾購買過大量書畫,至今還在書房里堆著,你說的這個劉……劉通福可能是賣主之一。”
“劉老先生糊涂了,令郎何止考上功名前喜歡書畫,縱是現在也極愛,家中收藏頗豐。”
“是呀是呀。”劉適捋著胡須,神色有幾許落寞。
“上月劉通福攜畫進京售賣,嘗于蘭臺孔正字宅上偶遇令郎。”
劉適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驚詫,瞬即斂眸掩去,“是么……”
“遺憾的是不出幾日,劉通福遇害身亡,尸身于昭國坊一間空宅里被發現。”
“什么?”劉適震驚到聲音發顫。
“我們之所以找到劉老先生,正是想了解了解,令郎和劉通福之間是否有夙怨。”
“你們……懷疑標兒殺了他?”
“李公差,這是真的?”趙縣丞也忍不住問。
“不排除這個可能。”
“不可能,絕不可能。”劉適揮袖,“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他連一只螞蟻也舍不得殺,怎么會殺人!”
“人是會變的,劉修撰離家多年,是不是當年劉老先生養在膝下的性情還兩說。再者說,這不不是還沒蓋棺定論么,劉老先生也不必過于心急。”
劉適覆在筇杖上右手漸漸收緊,掩在胡須下面的嘴動了動,老邁的聲音隨之響起,“我兒和那個叫劉通福的人沒有夙怨,公差疑錯人了。”
“劉老先生先前還說不認識劉通福,這時如何肯定沒有夙怨?”
劉適答不上來,氣息粗重,兀自把胡須吹得亂飛。
李纖凝道:“劉老先生方才說書房保留著令郎的書畫,可否允我們前往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