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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露湊上來，“阿凝今天心情如何這樣好，活潑潑，真少見。”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李纖凝提裙，轉(zhuǎn)頭鉆入一間紅木斗室。

隨后半個時辰，李纖凝就她最近清心寡欲不能在床上滿足丈夫一事展開了長達(dá)七千五百字的懺悔。

聽得隔壁教士汗流浹背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懺悔完出來，天空明凈如洗，纖云素裊，縹緲無際。

她做好了將老虎一擊斃命的準(zhǔn)備，萬事俱備，只待時機(jī)。

第109章 殘月篇（其二）青綠袍

初十，寒蟾未時升，赤烏隱沒隅谷時，天際明月正昭昭。

此時的月相夾在上弦月和盈凸月之間，比之上弦月圓潤，較之盈凸月又嫌瘦。居于中天之上，清輝不遑多讓二者，盈盈下灑，街衢通明。

蒯剛帶著武侯們四下巡邏，細(xì)觀路線，總也圍繞大秦寺左近。

大秦寺內(nèi)相對闃然，放眼望去，石碑、神像、殿閣皆籠了一層朦朧色調(diào)，褪去白日喧囂，清曠幽深，悄愴之至。細(xì)端關(guān)隘處，人影浮動，原來早已伏下守衛(wèi)，一旦有個風(fēng)吹草動，立時劍拔弩張。

大殿內(nèi)燈火通明，聚集著許多身著綠袍的胡僧。

景教視“綠”為崇高之色，生命之色。主教所著圣袍通體全綠，名曰青綠袍。教士們平時著鑲綠邊的白袍，略沾綠意而已。在重要的日子方可同主教一樣，身穿青綠袍。

此刻殿中胡僧盡著青綠袍，顯見有重大事宜。

除去胡僧更有八名教徒，身上亦著綠袍，頭戴面具，頸上掛著十字，材質(zhì)非金非銀，質(zhì)地漆黑，透過光影處細(xì)看，依稀有瑩綠光彩，原來是墨翠。

胡僧們手持十字手杖在前方開路，引導(dǎo)教徒們行至大殿深處，接著，一口地窖敞開于眾人眼前。窖中有光，一脈金碧色。

教徒們順著石梯，魚貫而入。

主教吉和端坐于正中主位，他身上的青綠袍比之教徒們顏色更深，綠到極致近乎玄。

在他面前，是一方祭臺，祭臺上平躺一人，亦著綠袍，頭戴面具。面具衣袍之下的容貌、肌膚輪廓俱不可見，也就無法分辨男女。

然而在場的教徒都知道，他是今晚的獻(xiàn)祭者，有幸被圣靈選召之人。今夜，他的肉身將會死去，他的靈魂將升入天界，帶著他自己以及在場八人的罪惡，去到圣靈面前，被洗滌凈化。

密室里彌漫著一股莊嚴(yán)肅穆的氣息，人人屏息以待。

吉和走下座位，來到祭臺前，親吻了獻(xiàn)祭者，接著他將一枚墨翠十字放到獻(xiàn)祭者額心，手扶十字，朗聲祝禱。

古老的吐火羅語回蕩在密室之內(nèi)，密集又怪異的字句落在耳朵里，神秘如同梵音，亦如圣靈在傾吐神諭。

祝禱完畢，兩名捧著漆案的侍者無聲走來，一漆案上放著圣匕，一漆案上放著圣水。吉和以圣水澆淋圣匕，凈化塵世污穢，隨即交付到第一位教徒手中。

那教徒手中握著圣匕，走到祭臺前，親吻胸前十字，也默念了一句吐火羅語，隨即將圣匕猛地刺入獻(xiàn)祭者身體。

后面七位依次接上，循環(huán)往復(fù)同樣的動作，親吻十字，默念密語，圣匕刺胸。

祭臺之上，昏迷不醒的獻(xiàn)祭者儼然淪為一具尸體，鮮紅的血洇濕了綠袍，他的胸前一團(tuán)漆黑。

而面具之下的教徒，看不到表情，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儀式進(jìn)行順利，很快到了第八人。

第八位教徒打上一人手里接過圣匕，沒有立刻下手，他呆呆站著不動，遲滯不決。

咄喝偷偷打量吉和，見主教大人沒有指示，便默不作聲。

吉和走到遲疑的教徒面前，慈聲道：“圣靈在天界召喚，快送他上去吧，叫他攜帶走你的一身罪惡，到圣靈面前為你祝禱。不要猶豫，不要害怕，圣靈會賜福于你，給予你力量。”

對面的教徒非但不聆聽教誨，反而放下圣匕，摘掉了面具。

“起火了起火了，快去救火！”

蒯剛率領(lǐng)武侯們巡邏，驚見西面糧倉起火，待要去救火，又放心不下這頭。咄喝頭三天就交待他了，要他初十這日于附近嚴(yán)加巡邏，遇到可疑之人，立即拿下。眼見火勢燒的兇旺，天際濃煙滾滾，不去難免被治個瀆職之罪，其他武侯又一再催促，只得丟下這頭，趕去救火。

夜梟啼了三聲。

夜幕下的大秦寺忽然無聲無息躥出十幾條魅影。他們白天入寺，找隱蔽處潛藏，此時得到訊號不約而同現(xiàn)身，皆是受過訓(xùn)練身手了得之輩，悄無聲息放倒了四處的守衛(wèi)，魅影如黑水，潮汐般涌向大殿。

大殿深處的地下密室，女子摘掉面具，訝然之聲一時間此起彼伏，于密室內(nèi)回響不絕。甚至有一道極低的聲音驚呼，“是她！”

公孫娘子眼角有了細(xì)紋，并不影響皮膚的細(xì)嫩與眼底的風(fēng)情。眼風(fēng)綿綿掃過眾人，依舊是醉人的。

吉和不慌不忙詢問，“公孫娘子，何故中斷儀式？”

公孫娘子道：“抱歉主教，叫我服侍人可以，殺人，實在做不到。”

吉和諄諄勸導(dǎo)：“公孫娘子謬誤了，這是救贖，不是殺人。既是救贖他也是救贖你。難道公孫娘子想背負(fù)罪惡度過一世，死后墜入地獄嗎？”

四年前，花娘玉桃懺悔時泄露了羅虎死因，從此公孫娘子與憐香被大秦寺的人纏上。公孫娘子做風(fēng)月營生，日常接觸達(dá)官貴人，消息靈通。吉和試意圖通過她了解朝堂內(nèi)的官員，以便結(jié)交利用。更有意借公孫娘子結(jié)交她背后的勢力——福王。

吉和曾短暫接觸過福王兩次，對方待他謙和有禮，但也僅此而已，無法更進(jìn)一步。四年來有賴于公孫娘子的美言，吉和已是福王府上的座上賓，甚至通過福王面見了一次圣人，圣人對景教的信仰與教義頗感興趣。吉和相信假以時日必能使圣人深入了解景教，使景教成為大唐的國教。

這個時候他怎么能不把公孫娘子牢牢抓在手里？于是故技重施，舉辦了這次獻(xiàn)祭。在此之前，一切正常，四年里在他的布道之下，公孫娘子已是景教的虔誠信徒，今夜的儀式合該萬無一失，更何況她還有把柄抓在他手里，她怎么敢？

卻見公孫娘子雙手合十，“我佛慈悲，必會保佑我逢兇化吉。”

眾人詫異。

咄喝鼻孔中怒氣噴薄，貼近吉和耳畔，“這女人有問題，我?guī)鋈ソ唤o明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