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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身份見不得光,何況參與了這種事,一旦暴光,身敗名裂,身陷囹圄。
李纖凝看到了,沒有阻攔。她想,此刻仇璋該到了罷。
仇璋早已和魏縣令計議妥當,當晚用火情引開蒯剛,他們率領縣衙衙役包圍大秦寺,為確保萬無一失,挑選了精壯衙役百余人,把守了大秦寺各個出口,圍的鐵桶也似。
教徒慌慌張張跑出密室,來到大殿,沒想到迎接他的是五花大綁。魏縣令下令,見一個綁一個,一個也別想跑。
仇璋帶人搜索各處房間,但凡是個喘氣的,全部捆綁了,叫人帶去大殿看管。
搜到一處華美寢室時,只見一美貌胡姬雙膝跪地,手握“十字”抵在額心用吐火羅語祈禱著什么。
察覺背后人聲,胡姬回首,碧綠色的明眸仿若一對綠寶石,綠得攝人心魄。
仇璋試探著問:“你是阿悉蘭?”
胡姬面露激動之色,“妾是阿悉蘭。”
四年前竹林一別后,李纖凝見過阿悉蘭一次。
那是在她懺悔之后的第二天,她向吉和提出見阿悉蘭,吉和告訴李纖凝,阿悉蘭一心求死,叫她安慰安慰阿悉蘭,打消她求死的念頭。
彼時別頓當著阿悉蘭的面被砍下首級,僅隔一夜,她遭仇人玷污,哪里還有意志活下去。
她告訴李纖凝,她想去天界見她的義父和別頓,他們一定在那里等著她,微笑著迎接她。
李纖凝則告訴她,她哪里也不準去,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你是大秦寺一案的重要人證,有朝一日,我要你站在公堂之上,指認吉和,揭露他的罪行?!?
“會有那樣一天嗎?”
“會有,相信我。”李纖凝揩去她臉上的淚痕,“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幾年,不管多久,你需善加忍耐,不可存輕生之念,你要時刻記得,我用得到你,屆時你將是一柄刺向吉和的利刃。”
成為一柄刺向吉和的利刃。
四年里,正是抱著這種信念,阿悉蘭挺過了無數個屈辱的夜晚?,F在她頭頂的烏云散了,圣靈的光芒又一次普照了她。時光將她打磨鋒利,她要刺向吉和的要害,置他于萬劫不復之地。
“李小姐。”時隔四年,再次見到李纖凝,阿悉蘭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四年辛苦你了?!?
阿悉蘭搖頭。
“委屈你得在大牢里呆一陣子。”
“不委屈,即使住在低矮潮濕的大牢也好過這里的華屋美廈,和碩鼠蟲蟻為伴也好過伴著骯臟丑陋的靈魂?!卑⑾ぬm流著淚,笑容卻異常甜美。
吉和被迫跪在人群中,聽她說這些話,不知是何心情。
“全在這里了嗎?”李纖凝掃過被縛人群,沒在里面看到明伯。
“全在這了?!背痂罢f,“除了明成坤,他房間有密道,發現時已經逃走了?!?
“此人是景教智囊,掌握著景教許多秘密,至關重要。”
“放心吧,已經派人去追了。”
李纖凝過去和魏斯年寒暄,“魏縣令,今天的事多虧了您,否則這案子怕是永遠也不能大白于天下?!?
“夫人客氣了,案子有今天全賴夫人持之以恒,未嘗輕言放棄。我只是搭把手而已?!?
“萬一出紕漏,是要擔責任的,連家里親叔叔也不愿涉這個險,魏縣令甘冒奇險,纖凝感激不盡?!?
李纖凝話里話外譏諷仇少尹,仇璋只作沒聽見。
魏斯年不方便接話,又不好不接,“夫人言重了,分內之事,分內之事。只可惜來遲一步,沒能挽救那條無辜的性命,致使這許多人鑄下大錯?!?
魏縣令嘆息。
李纖凝沒接話。
“尸體抬出來,一道帶回衙門,交給仵作驗尸。其余人押回縣衙大牢?!背痂胺愿姥靡郏S即對魏斯年道:“后面的事有勞魏縣令了?!?
“應該的。”魏斯年應道。著手指揮衙役押解眾人。
忙活一晚上,等李纖凝回到家里,已是第二天清晨。仇璋沒回,他留在長安縣幫魏縣令的忙。參與獻祭儀式的教徒面具被扒下,皆是有來頭的人物。這種案子最難處理,關系錯綜復雜,勢必引起各方力量角逐。
魏縣令和仇璋需在消息傳播出去之前,落實所有口供罪證,將案子釘成死案。全部案犯,不論有多大能量,皆翻不起浪花。
李纖凝到家之后顧不上休息,立刻修書給她表弟,通知他回轉長安。李纖凝嘴上說的輕松,羅虎在南詔國游山玩水,實則羅虎一年十幾封信催促,問他什么時候可以回京,他過夠了四處飄蕩的日子,他想爹想娘想長安的錦衣玉食想平康坊的珠圍翠繞想金饌樓的燒尾宴想他的狐朋狗友。
李纖凝只是用言詞彈壓他,叫他好生在外面游山玩水,別想一些有的沒的。
當初把羅虎秘密送出京,是羅睺一手包辦,連她舅舅羅遠也不知道,別提舅母和阿婋了,這些年盡管舅舅嘴上不提,但是李纖凝知道,他心里是憂急的,以致頭發白了一大把。舅母每逢佳節,哭天抹淚,已成定例。
李纖凝愧對舅舅舅母,目下可以告知他們羅虎即將歸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
仇璋連日跟著辦案,極少回府,回來也是睡覺休息。案件進行到什么程度,李纖凝知之甚少,只是得知案子牽連甚廣,長安縣吃不下,目前與京兆尹合辦此案。
溫少尹因四年前構陷仇璋一案鋃鐺入獄。之前的高府尹因病纏綿病榻,目前京兆府尹之位由福王暫代。是以,京兆府現由福王和仇家老八共同執掌。
圣人聽說了內情,沒等案子結束,下令恢復了仇璋的官職,叫他以萬年縣縣丞的身份參與此案。一家子聽說了皆十分高興。
仇侍中剛剛從宮中回來,顯見是受了圣人褒獎,盡管極力壓制,仍有幾分喜色溢出。本來依照仇侍中在朝中的人脈,仇璋合該早就官復原職,奈何仇侍中為人古板,他認為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受懲罰,動用關系疏通人脈替兒子開路不是他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