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偶有車輛經過,揚起一陣塵煙。
面店也小,只擺了四張桌子。水泥地,墻面黑乎乎的,墻壁上的風扇有氣無力轉著頭,吹得像快斷氣了一樣。
時序挑了張桌子,腳一勾,帶出椅子,“坐。”
順手抽了張紙巾替祝今夏擦桌子。
老師們陸陸續續跳下卡車,走進店里,坐滿了四張桌子。于小珊坐在祝今夏旁邊,調侃道:“校長請客,咱們該不會一桌一碗面條,大家分著吃吧?”
“那多費錢啊。”時序坐在她倆對面,“當然是我吃面,你們喝面湯了。”
大家都笑起來。
老板在里間燒水,老板娘出來招呼大家,時序似乎和她很熟,寒暄兩句,跟著一起繞到灶臺后。
祝今夏聽見老板娘笑吟吟叫他小哥哥,當下抬起頭來。
……校長大人故技重施,又開始跟人有說有笑了。
他說今天的青菜不新鮮,老板娘嘆著氣說確實,菜是昨天的了,這路上客流量少,除了趕路的貨車司機,食材沒處使。
他說那就多給點面,老板娘連連點頭。
他問那今天還有鹵貨嗎,老板娘說有,掀開紗布,給他瞧盆里的東西,順手拿起只鹵雞爪塞他嘴里。
“嘗嘗,這個是今早現鹵的。”
時序也不客氣,道了聲謝,津津有味啃起來。
鍋里呼呼燒著水,店里又悶又熱,風扇也不給力,灶臺邊上老板娘一口一個小哥哥。
小哥哥?
三十三歲的糟老頭子也能叫小哥哥?
祝今夏斜眼覷著那位小哥哥。
老板娘年紀不大,看著比她還小幾歲。綁兩條麻花辮,穿條棉布碎花裙,素面朝天,臉蛋紅撲撲的。算不上漂亮,但勝在清新自然。
奇了怪了,她就這么跟“小哥哥”打情罵俏,老板也沒意見?
不懂就問,祝今夏轉頭:“那倆是一對兒嗎?”
“是啊。”于小珊說,“前年還是大前年結的婚,我還參加了他倆的婚禮呢。”
“那老板娘一口一句小哥哥,老板沒意見嗎?”
“當然沒意見了,要不是校長,他倆都不可能在一塊兒呢。”山里沒別的樂子,八卦便是最好的調劑品,于小珊嘿嘿笑起來,“你猜怎么著,老板娘之前要死要活追過咱校長。”
祝今夏吃驚,“哪個校長?時序?”
“肯定啊,總不能是旺叔吧。”于小珊夸張地叫起來,“旺叔都六十好幾了啊!”
“可時序不是去年年底才回來?你剛才說那倆前年還是大前年就結婚了啊……你們這,結了婚也能追求別人?”
祝今夏摸不著頭腦。
在于小珊的八卦普及下才知道,這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時序已經在北京工作,春節回來看旺叔,結果被這個叫拉姆的姑娘一眼相中。當時的拉姆在鎮上的餐館打工,時序上她打工的館子吃飯,就那么一眼,拉姆墜入愛河不說,差點沒淹死在里頭。
當天打聽出來時序的消息,隔天就跑旺叔家里,大過年的硬是坐炕上不走了,軟磨硬泡跟在時序屁股后頭。
據說時序連春節都沒過完,跑了。
原以為故事到這就結束了,結果拉姆是個狠人,時序一個屁,她跟風跑了三百里,一鼓作氣追到北京。
偌大的首都,她一山里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時序接到旺叔的電話,也不能放著不管,只能去火車站領人。
也怪他想得太簡單,圖方便,以為人走了茶就涼了,沒想到拉姆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這么遠追來不說,人還在火車站呢,正值春運,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她居然就地一跪,跟他求婚了。
“聽說當時手里還拿著一把蔫了吧唧的格桑花呢,大老遠從山里帶過去的,她說時序就跟那格桑花一樣美麗,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于小珊說到這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祝今夏眼睛都聽直了。
“后來呢?”
“后來?后來校長把人原封不動送了回來,大概這回說得夠清楚,拉姆終于死心了。”
“就這么簡單?”
“那不能夠,是我說得太簡單,你得自己套十個八個瓊瑤劇里的情節,那陣仗,嘖。”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愛意像盛夏的一場驟雨,說下就下。可惜時序巋然不動,她哭也好,撒潑也罷,他就是不同意。
一場拉鋸戰從山里打到北京,又從北京回到川西戰場,轟轟烈烈拉扯了一個多月,奈何流水不是無情,是根本沒有心。
拉姆只得偃旗息鼓,意志消沉了足足好幾天。山里的姑娘皮實,不至于想不開,但據說十里八鄉都聽說她此生不會再愛的宣言。
時序帶著歉意回到北京,也挺自責,原以為自己毀了姑娘的一生,沒想到不出兩個月,就在電話里聽頓珠說了拉姆的近況——聽說她沒過一周就回餐廳上班了,某天擦桌子時,抬頭遇到了新面孔,又一次轟轟烈烈跳進了愛河。
這回拉姆沒能上岸,如今在廚房里和她一起忙活的,就是那位新面孔。
于小珊的八卦沒講完,時序已經端著面回來了。
祝今夏看他從灶邊一路走來,油煙滾滾的環境里,他是一道格格不入的光影。身形修長,輪廓優越,五官如刀刻般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