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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媽媽叫邵莉,當年是私奔出來的,以為自己遇到了愛情,實際上半輩子都搭在里頭了。
劉龍富是家里的絕對“領導”者,對誰都是隨便打罵,劉東因為是“老劉家的根兒”沒成為第一選擇對象。為了躲避劉龍富的拳頭,他對母親和姐姐遭受的一切選擇了無視。
劉英初中畢業后,劉龍富便沒再給她讀書,讓她在家里幫忙。那時劉東已經懂事,知道父親的所做所為是錯誤的,知道自己應該勇敢點,但他做不到。
他無視母親和姐姐求助的眼神,“盡職盡責”地等在一邊,給劉龍富遞上熱好的酒或小菜。
他的底線一步步后退,直到最后他成為了劉龍富的幫兇,接過皮帶,狠狠地抽在母親和姐姐身上,并在施暴的過程中獲得了某種奇妙的快感。
后來這感覺延續到了屠宰場和一只只流浪動物上。
丈夫和兒子的冷漠自私,深深刺激到了邵莉,她忍無可忍,帶著女兒一起跑掉了。
劉龍富大發雷霆,沒有了其他的顧忌。劉東一直以來懼怕的東西,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身上。甚至,他承受的比邵莉和劉英更多。
他知道自己曾經是在“為虎作倀”,知道那些事情一旦穿幫,就會被扣上混蛋的帽子,被大家恥笑,他不愿意面對那些。而劉龍富恰恰就是拿捏住了這一點。
他太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么德行了,比起挨打成為懦夫,劉東更怕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壞人。
劉龍富就“自在”多了,他不在乎自己形象怎么樣,他只需要將劉東攥在手里就好了。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下半輩子就靠著劉東生活,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沒關系,他不介意說出真相,廣而告之當初邵莉的出走,他劉東也有一份。
劉東是個極其注重名譽的人,他做慣了大家眼里的乖孩子,享受成為“家里一團糟,他卻優秀得不得了”的人。
他善于用示弱的方式去獲得一切。查勇亮一開始就是這樣上當的。一點點成為他的打手,幫他擺平那些他看不慣的人。趙曉霜也理所當然地覺得他性格溫順,是男生中間難得的細心。
直到那天查勇亮撞破真相,他才知道看起來柔弱的劉東,實際上是個毫不手軟的真小人。
然后劉東在他面前跪下,苦苦哀求,說自己是被逼的,懇求他不要告訴別人,不要他就只能去死了。
或許是害怕他真會死,又或許是惦記往日的情分,查勇亮答應了,也就此跟他分道揚鑣。
而也許這也是他選定查勇亮做自己不在場證人的原因——他心軟。天然地更偏向弱勢的一方。
劉東跟邵莉比,自然該被譴責,但非要和劉龍富決出優劣,查勇亮當然會選擇劉東。
3.
“你被劉龍富家暴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你母親的出走也跟這個有關,你不想再過這樣暗無天光的日子,所以其實從很早就開始謀劃了。”
“把這一切偽裝成謀殺好,還是意外好呢?
還是謀殺吧。意外處理不干凈的話,他落得個半身不遂,到時候你就慘了,人生被毀,搞不好這輩子都離不開南巢了。”
“你搜集了很多發生在南巢周邊的懸案,你很聰明,買不同的報紙,從各種報道里拼湊出一些細節,真叫你總結出了好多個規律。但很快你就發現這個方法不行。警察不是廢物,劉龍富家里橫在外卻伏低做小,得罪不了什么人;你家一窮二白,入室搶劫的人又不傻,為什么要選擇難纏的酒鬼呢?動機不成立。
至于自殺,更不可能了,大家都清楚劉龍富是什么樣的人,沒人會相信的。于是就只剩下了一條路——意外。”
“一個酒鬼醉酒意外死亡,這樣的新聞比比皆是,多一個劉龍富也沒什么好稀奇的。但這條路耗費的時間會很長。因為首先,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劉龍富不是好酒,是酗酒,他每天都醉得要死,離開酒就活不下去了。買錯酒挨的打,讓你意識到可以在這件事上做一點文章。你鋪了一個很長的時間線,在這其中你也有過擔心,擔心被識破也擔心自己會動搖,但劉龍富留在你胳膊上的那些疤堅定了你的想法。”
“很多人都以為高度酒更容易讓人喝醉,但其實不是的,這跟很多因素有關。不瞞你說,我奶奶也愛喝酒,所以這些我略知道一點。喝慣了高度酒的人喝低度酒會覺得不夠有味,加上低度的概念麻痹,總是會控制不住地多喝。就跟烏龜賽跑掉以輕心的兔子似的。酒量固定的情況下,越掉以輕心才越容易醉。
醉酒狀態搞定了,剩下的就是意外類型了。跳樓不可能,劉龍富又不傻;失火倒符合他粗心的性格,但是房子燒了,你靠什么活呢?這樣再挑挑揀揀,也就是燒炭自殺比較靠譜了。”
吳遠航拿起噴壺,侍弄著花草。“我以前只知道你物理好,沒想到你想象力也這么驚人。你這個邏輯不去寫書都可惜了。”
丁遙絲毫不在意他的調侃,繼續說:“你應該實驗過很多次吧?從你讓查勇亮接送你下晚自習開始?你需要一個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一個自己待不下去‘不得不’暫時離開一晚的理由。被酒鬼打個半死,嚇得不敢回家。嗯,還有什么比這個更合理呢?你實驗了那么多次都沒有下定決心,不是最后關頭打開了窗戶,就是把炭撲了,為什么呢?你也害怕吧,那畢竟是你爸,你畢竟是要殺人。但他說——”
“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好好生活。”吳遠航淡淡地接過話頭,又繼續澆花,“我當時就是聽了這句話,嚇得跑出了家門。”
他輕飄飄的一句,不否認又不肯定,聽起來卻更有說服力。
“不止哦,你還鎖好了門窗,確保劉龍富不會出來。”
“你胡說。”
“呵,一個醉酒,家務事三不管的人,會記得把窗戶鎖緊?就算他記得,他鎖得住嗎?”
“這只是你的猜測,并不能概括全部的情況。”
“當然,我一開始就說了,你當我隨便猜猜。如果窗戶沒鎖,為什么一個快被悶死的人自己不會打開門窗通風呢?”
“因為他喝太多,喝醉了。”
“你說得沒錯,但我說過了,你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我說了,萬一他沒死透,最后連累的還得是你。所以,劉龍富得喝醉,窗戶也得鎖。”
本來一切都計劃得好好的,誰知道查勇亮被抓了,來的是薛問均。他原本完美無缺的計劃,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展露除破綻的。
“你選擇查勇亮做自己的證人就是因為他笨,或者說不那么靈光。他清楚劉龍富是什么樣的人,也更容易相信他是意外死亡。但薛問均不一樣,他太聰明了,冷淡又不近人情,他本來就是從查勇亮那里聽到消息過來的,很可能已經起疑了,而且他媽還是個警察,很難保證他不會耳濡目染學到些什么。總之,他很危險。你心里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你才會想鋌而走險殺了薛問均。”
4.
“丁遙,我很抱歉,因為我的猜測打亂了你的思緒,我想以后你還是不要參加到這件事情里來了。”吳遠航放下水壺。
“別著急啊吳老師。”丁遙巋然不動,從那一疊紙張里翻出一個塑封照片,“你看看眼熟嗎?這柄水果刀,本來是插在薛問均家廚房的。”
吳遠航不為所動:“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刀。”
“是啊,普通、好拿、也順手。它被你當作武器,從背后扎進了他的胸口。對一個從小在屠宰場長大的小孩,下一個穩當當的刀,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哦,對了薛問均還有服藥睡覺的習慣,凌晨被叫醒的時候,藥的效力不能立馬消散,這讓他的反抗變得很微弱。正好被你得逞。然后呢,刀柄抵著桌邊,你推著他的肩膀,一點一點加重。”
她仍選擇復述第一次見到的錄像,而從吳遠航驚詫的眼神來看,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咽氣之后,你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遺書。唔,也不能說是你準備好的,那份遺書的確是薛問均寫的,不過日子有點久遠,你作為同桌撿得也很輕松。接下來的事情就跟你預期的一樣了,薛問均被認定為自殺,更多的證明他輕生的證據被翻了出來,你痛哭流涕悔不當初,說都怪自己,然后堅持他不是自殺,其他人都覺得你瘋了。連吳佩瑩他們都被感動了,甚至反過來‘原諒’了你的口無遮攔。嘖嘖,真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