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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嫂嫂一雙吊梢眼盯著時嫵的白狐披風,從披風上又轉到旗袍上面,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時嫵,最后回到她的臉上,笑道:“姑娘你出落得愈發標致了,出來吃午飯?怎么不找個人陪著?”
時嫵還是沒有說話,心里已是有些反感。
她嫂嫂見狀,便涎著臉,陪笑道:“姑娘,不是你嫂嫂我臉皮厚,只是我心知姑娘的脾性,姑娘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你消失了這些年,我和你哥哥曾經找過你,只是到處打聽都打聽不得你的信兒。那一年不是趕你走,是你哥哥賭輸了人家一大筆錢,把房子給抵進去了。就這還不夠,債主聽說他有一個小妹妹,說要把你弄過去做抵押,那會兒你還在讀書,你又要強,哪里受得了那般屈辱,我若是不狠下心來讓你走,等債主來收房子,看見了你,你說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
時嫵聽她越說越沒邊兒,又懶得和她理論,便打斷她,道:“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那婦人便露出一副苦相,道:“姑娘,我今天來找你不為別的,你侄兒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孩子夜里餓得直哭,做大人的還能忍,小孩子忍不得。姑娘你如今出息了,就可憐可憐他,賞他吃塊點心罷。”
時嫵聽聞,蹙眉道:“時青呢?”
她嫂嫂便哭道:“你哥哥因為手不干凈拿人家東西,已被關在牢里頭半年了,丟下我們母子獨自過活,我原在外頭給人家干保姆來,這會子也受了你哥哥的牽連,被主人家趕了出去,現在靠給人家洗衣裳,連租房子的錢也交不上。”
時嫵微微冷笑,道:“拿了人家什么東西要關半年?只怕是偷盜。當年我被人誣陷,也曾被要挾過坐牢,我會不清楚么?”
那婦人便裝作聽不懂,抬起袖來抹眼淚:“姑娘你學問好,我懂的不如你多,所以才淪落到今兒這個地步。但我尚知道一句老話,叫做‘一面之交,情誼尚存’,何況一家子骨肉呢,你難道真的狠心不拉扯我們一把?”
說著,她嫂嫂便又拉了拉小孩的手。
“姑姑。”
小孩稚嫩的聲音輕飄飄的,砸在時嫵的心上,砸得有些疼。
她原想回幾句狠話,問著她當年都做過哪些惡事。可是又看小孩著實可憐,她嫂嫂如今也真是走投無路的樣子,自己現在就算逞幾句口舌也沒意思,于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拉開手包,從里面掏出幾塊大洋幣,遞給她嫂嫂,道:“我身上只有這么多錢,你拿去吧。”
她嫂嫂見她掏錢,又堆笑著不肯接,道:“姑娘,我就知道你好心。求你送佛送到西,我們穿成這樣,去喝茶的地方,還沒走到門口兒呢,人家就會把我們當成乞丐趕出去。”
時嫵眼看她嫂嫂這個樣子,恐怕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叁輪車夫又等得有些不耐煩,在原地蹬起了腳輪,發出“吱吱”的響音以作催促。
再加上午休這段時候人多,已經有人看著她們這邊議論起來,時嫵不想再引人矚目,便只想打發了她嫂嫂了事。
她最后無奈地點了點頭,也是看在小孩的份兒上,答應帶他們過去。
“不過我且說明白。”時嫵說,“過了今日,我們所謂的‘情誼’便到此為止了。”
“姑娘放心,我不是不知羞恥的人,不會叁番五次來打擾姑娘的。”
時嫵心想:但愿如此。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茶館,時嫵便叫叁輪車夫載他們過去,給了車錢,又吩咐他在外頭等一會兒,說自己很快出來,還要去一趟蘅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