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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程并不是傻子，相反，只要讓他窺見那冰山一角，他就能看清海水之下大霧之中不易覺察的危險。

只是最后那一年，是他也困在了霧里，他過分關(guān)注自我，計較得失，所以忽略了許多不該忽略的細節(jié)。

王梓伊：“鐘笛，除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我沒做過別的對不起和針對你的事。”

鐘笛應(yīng)聲：“是，除了那句她不讓你看到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之外，她的確是坦坦蕩蕩的。她在小號里也沒有吐槽過我，她只是分享你也會喜歡的音樂，隔空回應(yīng)你分享過的影評，畫一些有趣的跟你有關(guān)的畫，這是小號，是她的私域，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分享，我看見之后的所有解讀都該我自己買單。”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凌程難以想象如此惡毒的話是經(jīng)由王梓伊之口說出。

她剛剛那番質(zhì)問，他的答案都是沒有。他們沒有越界，沒有曖昧，她沒有在他面前詆毀過鐘笛，也沒說過鐘笛半句不好。

可這一句惡毒且不讓他看見的話，份量之重，已然勝過她所有的“沒有”和“不說”。

在那個階段，這樣的一句話足以壓垮敏感的鐘笛。她一定會想，這是不是他們所有人的想法，包括他和他的家人。

他的確是被耍得團團轉(zhuǎn)了。他們會以屏蔽他的方式來欺負他的女朋友，而鐘笛，表面一聲不響，內(nèi)心已然千瘡百孔。

他不僅活該，他還該死。

難怪她恨他入骨，難怪她不愿意回頭。他也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

鐘笛又說：“不過王梓伊，雖然你表面上坦蕩，但我依然非常非常非常討厭你，就像你討厭我的別扭，我也討厭你多管閑事，討厭你心機深沉，討厭你綿里藏針。”

壓抑了好多年的一句話，她終于有勇氣當(dāng)著凌程的面說出口了。過去她因為找不到蛛絲馬跡，所以從未向凌程去求證過她的質(zhì)疑。

她更不想破壞他們二十年的友誼。

程筱麗曾經(jīng)對她說，小橙子因為生病，從小是個可憐的小怪咖，是王梓伊這幾個發(fā)小的遷就和耐心陪伴，才讓他擁有了不孤單的童年。

凌程也是個非常珍惜情誼的人。他小時候養(yǎng)過一只受傷的流浪小狗，養(yǎng)到一個月的時候，小狗因傷病無法治愈而去世，他消沉了整整一年，后來就再也不養(yǎng)狗。

寵物都如此，對人又會是何等深情。

他跟美真投緣，每一天，他都會記得給美真發(fā)短信，問她今天好不好。哪怕是后來他們倆鬧得再厲害，他的問候短信也一天都不缺席。

鐘笛愛凌程的浪漫，也愛他的重情重義。因為愛，她不忍心讓他做取舍。盡管那時候的她還沒有修煉出一顆強大的心臟，可她還是想保護心臟比她更脆弱也更柔軟的小橙子。

只是她也沒想到這份保護日后會化作她不甘心的委屈。

當(dāng)她看到陳靳和他的那段對話時，她根本顧不上聯(lián)系上下文，顧不上思考凌程內(nèi)心積壓的情緒，她只是委屈地想，為什么我的隱忍會換來背刺。

如果她早一點告訴凌程，我很討厭你的朋友們，他們也很討厭我，那會不會就不會上演今日的難堪。

人在年輕的時候，因為經(jīng)驗尚淺，所以總是用最笨的方法去愛一個人。有時候笨有笨的可愛，但更多時候，笨只會換來誤解和嘲笑。

……

王梓伊回應(yīng)鐘笛的話：“你有多討厭我，我就多討厭你。心比天高命比紙博就是我的真心話，可憐又可恨也是，你始終把我當(dāng)成假想敵，活得擰巴又自卑，到最后，想要的沒能力抓，把凌程越推越遠……”

“看吧，你又來多管閑事評判我跟凌程的感情了。”鐘笛笑了下，“可是你再可憐你的好朋友又如何，到頭來，你曾經(jīng)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我依然想扔就扔，想拿就拿。說這話好沒意思，但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兩人都把最狹隘最陰暗卻也最真實的樣子拿了出來。

鐘笛不知道王梓伊作何感想，但她如釋重負。

“真厲害，你瞧你現(xiàn)在坦率的樣子多可愛。”王梓伊努了努嘴，“凌程，其實你壓根也沒做過什么選擇題，你的答案一直都是鐘笛。是你給她的底氣，讓她推遠你，背叛你，又玩弄你。所以請你們倆一定要鎖死好嗎，我特想看你們未來的結(jié)局，你們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鐘笛，我作為一個已婚人士，有一句忠告想送給你。你千萬別指望你的愛人能在你面前做透明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聊天記錄能經(jīng)得起愛人的推敲，包括你自己的。

哦，對了，我跟凌程去新疆的事，需要我跟你解釋嗎？聽說這是你出軌的直接原因。”

“不需要。”

“那你們倆就好好磨合吧。你有空也問問凌程，他為什么要給我留那條評論，是氣你不去新疆，故意讓你看到，還是希望你吃醋更在乎他一點？我也不過是一個工具人罷了。祝你們幸福。”

王梓伊像一陣風(fēng)似的走了。

走廊回歸平靜，鐘笛拾起一顆沉入湖底的心，也想要離開。

凌程問她：“除了這些，他們還有做過沒有別的事欺負過你，比如我不在國內(nèi)的時候。”

“沒有。如果我不去看聊天記錄，不關(guān)注他們的社交平臺，這些傷害也就不存在。那幾年我跟他們產(chǎn)生的交集很少，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的心魔作祟。因為自卑，因為嫉妒，因為偏執(zhí)，所以我在極端情緒里假想你變心、出軌，又設(shè)計出軌報復(fù)你。

這五年我偶爾也會想，或許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只是那個扭曲的自己。當(dāng)時我連自己都不愛了，又怎么可能還有精力去愛你呢。凌程，都過去了，我已經(jīng)放下了，你也別再去深究了。我們倆分開更多的是我們自己的原因。”

追溯過去追溯原因?qū)嵲谔郏鄲垡粓觯f萬個細節(jié)，無數(shù)個令人心動或心碎的瞬間，最終記得的，該都是美好的才對。

痛苦和執(zhí)念是一個厚厚的繭，會裹住自己的短視、狹隘，會讓自己被迫在原地打轉(zhuǎn)。

而美好的記憶才能換來豁達的心境，才能幫助自己大步往前走。

鐘笛領(lǐng)悟到這一點，整整用了五年的時間。

“鐘笛，你還愛我嗎？”凌程問出口的這一刻，自己先給了自己答案。

她心里或許還有他，但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他也不配再重新?lián)碛兴?

鐘笛想了好久后，對凌程說：“你也朝前走吧，好好愛自己，好好生活，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別的都不重要。愛不愛的，都不重要。”

“你不要我了嗎？”

“不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