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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樓因建筑整體呈現(xiàn)煙灰色而得名,將東方傳統(tǒng)建筑中的歇山頂與現(xiàn)代鋼結(jié)構(gòu)相結(jié)合,單向玻璃深如淵水,隱沒在阿西蒂亞城市森林的彼端。凌晨四點,天色微微發(fā)白,樓后鱗葉交互的側(cè)柏似隱還現(xiàn),金葉銀杏拔地而起,隨風(fēng)簌簌搖曳。
轎車停在前庭院落的闊地,男傭聽見梅垣回來的聲音,推開門,往外張望。梅垣繞過錦鯉池時自然而然看見停靠在側(cè)門的黑色轎車,司機與隨行的下屬躺在車內(nèi)小憩——都是生面孔,烏戈不在。片刻,梅垣抬手掩住衣襟,欠了下身子,司機略微擺臂,朝他示意。
居住區(qū)安靜異常,時而有一兩聲鳥鳴透過玻璃傳進來,因距離過遠而顯得沉悶。白馬蘭褶皺不堪的西裝外套搭在樓梯扶手的立柱上,胸前斑著兩星濃紅的血跡,在羚羊棕的布料上格外醒目。梅垣拎起她的衣服看了一陣子,隨手扔到會客廳的沙發(fā)上。
三樓主臥的房門沒關(guān),幃幔也半掩,白馬蘭已經(jīng)睡醒,側(cè)身躺在床上看報紙,肩、臂與脊背隨著呼吸舒展、張弛,線條優(yōu)美如琴弓。烏木筷子滑落在地毯上,她標志性的黑色長發(fā)散開,順著肩頭奔涌,朦朧的日影在她臉容上呈現(xiàn)出微藍的冷光,她是典型的一代混血,東方的外貌,西方的骨骼。
十七歲獲得選美比賽雙料冠軍,輕松進入演藝圈,梅垣而今二十二,已拿過不少獎,是位風(fēng)華絕代的電影明星。他愛惜自己的身體和皮膚,床上用品是極講究的一整套,野蠶絲未經(jīng)染色,呈現(xiàn)天然的珍珠黃,很受白馬蘭的偏愛——說到底,她流淌著古國的血。和姊妹們比起來,她的骨架貴重,偏小而沉,皮膚細嫩,就連體毛都比別人稀疏,即使沒在街上被仇家一槍打死,粗糙的亞麻床單也遲早會要了她的命。
“我剛拍完夜戲,所有的武打片段都結(jié)束了,接下來只需要補幾個鏡頭。”梅垣在床邊坐下,鉆進她的臂彎里,偎著她滾熱的身體,勾住她的脖頸,殷勤地吻個不停,說“我給普利希掙了不少錢,你應(yīng)該抽出時間帶我出去約會,好好獎勵我。”
“咱們?nèi)ビ烂鳀|方約會,那里所有的名流都由情夫陪伴同行。”白馬蘭始終不明白,被她拒絕了那么多次,為什么梅月庭還是不肯放棄。他為普利希創(chuàng)下巨額收益,是她們麾下最當(dāng)紅的男影星之一。他分明可以給自己要輛跑車、游艇,或者鉆石戒指、古董收藏、藝術(shù)作品,隨便什么物質(zhì)獎勵,都是他應(yīng)得的,可他就是如此執(zhí)著于約會。
白馬蘭說的是everbrightcasino(永明賭場),東方集團旗下的度假產(chǎn)業(yè)公司,豪華酒店與大型賭場的綜合體,梅垣對此實在提不起興趣,畢竟允許嬰幼兒入內(nèi)的高檔家庭餐廳才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他對白馬蘭的態(tài)度習(xí)以為常,這樣的回答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梅垣站起身,從白馬蘭手里拿走報紙,反唇相譏“你帶教母的侄子去吧。他雖是個正牌先生,但也是位普利希,他會對女人們的游戲感興趣的。”
“嘖。”白馬蘭皺了下眉頭,說“不許議論他。”
一旦她維護圖坦臣,梅垣就會像一只炸了毛的貓,醋勁兒上來就變得不為自己的屁股著想。他往后退了兩步,垂落眼簾睨著白馬蘭,拿捏著變了味兒的腔調(diào)呼喚她的本名,“oh,aster,thankyou,mylove.”他瞇著眼露出個假模假樣的笑容,隨即便收斂了,驕矜地一抬下巴,道“整個高山半島都能議論他,為什么我不能?”
在教堂前面對記者采訪時,圖坦臣為自己的身高而自卑,站在白馬蘭往下一層的臺階前。白馬蘭朝他伸出手,他微怔片刻,笑著道謝,還順勢挽住了白馬蘭的胳膊,與她比肩而立。圖坦臣的那句‘a(chǎn)ster,thankyou,mylove’被記者寫進新聞報道中,作為普利希婦夫感情和睦、關(guān)系親密的佐證。至于梅垣方才那個拖著長音的語氣助詞,則完全是他的自由發(fā)揮。
“因為你是我的情夫,所以你不能。”白馬蘭笑出聲,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帶。梅垣察覺到危險,小表情十分微妙地一變,眼疾手快將她的報紙展平,重又遞還到她手里,兩步躲進浴室,扶著厚重的雕花木門,小動物似的偷瞧她:生就一副寬肩,腰線收得極窄,臀腿健壯,卻因身高而不顯得過分敦實。恰到好處的形體,力神與美神通力合作的產(chǎn)物。
白馬蘭方才在閱讀有關(guān)電影節(jié)的版面:導(dǎo)演r·d拍攝《西瓦特蘭帕》系列電影的筆記將被出版,共560頁,收錄了r·d手寫的拍攝記錄、角色原型訪談和她的真實想法。當(dāng)晚,梅月庭,十七歲出演該電影,同年被提名為最佳男配角,也出現(xiàn)在宣傳現(xiàn)場,導(dǎo)演r·d盛贊其為‘榮膺天賦的寵兒’。比起報道內(nèi)容,白馬蘭更欣賞媒體抓拍的照片,梅垣處于視覺的中心,笑容璀璨且有風(fēng)情,艷壓一眾影星。
“我看到r·d的新劇本了,是反戰(zhàn)題材。男主角是東方人,一名勞工。”梅垣抿了下嘴,道“影片里有好幾場裸戲,還有一些虐待、毆打的鏡頭。我從沒演過這種類型的角色,可能得減二十斤。”
“減二十斤。”白馬蘭沒動,背對著他,聲音里帶著些玩味“那我得考慮再去找個足夠勻稱的影星情夫了。”
“沒準兒靠化妝也行——這個角色將是我從影生涯中的一次突破。我二十二歲,再過幾年就不能吊著威亞在片場飛來飛去了,我得考慮轉(zhuǎn)型。好嗎?好嗎?”
她沒說話,只有報紙翻頁的聲音。屋中隨后一片死寂。
“好吧。”梅垣輕哼一聲,扭頭進了浴室。
普利希家族不缺大明星,可他卻是白馬蘭在電影工業(yè)里唯一的王牌,他想要這個角色,而且他的事業(yè)常青對白馬蘭沒有害處。每每等到腎上腺素水平降低之后,她才能察覺到疲憊,屆時雪茄、烈酒和電影明星便是她最需要的安慰。
凌晨的兩場夜戲讓梅垣肌肉酸痛,但情夫每天的必要工作還是得完成,他用白馬蘭喜歡的沐浴露將自己洗得香噴噴,再抹上身體乳,穿好睡袍,扎好腰帶,等著她自己拆禮物。昏黃的燈光使馥郁在屋內(nèi)雀躍,梅垣洗完澡,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小時。他將白馬蘭常用的水晶酒杯拿出來洗干凈,放入球冰。酒色如玄鐵,光線穿透手工切割的紋理與其交織,斑駁璀璨,光怪陸離。
梅垣打開唱片機,播放他最近參演電影的配樂,音量不高,但已足夠掩蓋屋內(nèi)其它的聲音。照顧他的男傭上了歲數(shù),做事快,耳音沉,梅垣認為這是美德,他寧愿一句話吩咐三遍,也不肯花同樣的價格另請一位年輕些的傭人。
“明天有場商會,我會讓烏戈把禮服送來給你。”白馬蘭從梅垣手中接過酒杯,透過凌晨朦朧的光線欣賞他的面部線條,片刻之后,開口道“東方人看不出年紀。”
“是嘛…可只有女人才能不為年齡焦慮,等我過了二十五歲,你就會嫌我老,再也不像現(xiàn)在這樣喜歡我了。”梅垣站在飄窗前,兩手撐著窗臺,微微側(cè)著臉,揚起的眉稍中透露著有所欲求的風(fēng)情。白馬蘭晃了晃酒杯,融化的冰球磕碰杯壁,發(fā)出清脆零散的碎響,梅垣朝她走過來。
“你就是不肯像對待男朋友一樣對待我,可她們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梅垣偎在白馬蘭的腿邊,墨綠色的真絲睡袍敞開領(lǐng)口,露出白皙的胸膛。“我想要這個角色,你不為我爭取,她們會覺得我失去了你的寵愛。”他邊說邊解白馬蘭的皮帶,叼住她腰側(cè)的拉鏈,朝下拉開。
“沒聽過那句話嗎?再不得寵的侍郎,也是皇帝的情人。”白馬蘭撐起腿,由得梅垣替她脫下西褲,抖了抖報紙,無所謂道“有什么關(guān)系?”
有什么關(guān)系?梅垣詫異地瞧了她一眼,暗暗下定決心,如果自己日后真的失寵了,就將她不喜歡穿內(nèi)褲的秘密公之于眾。據(jù)說是因為恥毛濃密且硬,被壓到很不舒服,而且有點悶悶的,但在梅垣想來,是為了方便也不一定呢。誰知道她辦公室里的秘書、監(jiān)獄里年輕的男獄警、開脫衣舞俱樂部的男老板、運營建筑公司的副總裁,還有那些犯人家屬之類的,會不會和她有一腿,隨時隨地、見縫插針地姘在一起。白馬蘭的一天總是伴隨著辦公室電話座機信箱中的一萬條語音留言開始,她脾氣暴躁,臟話連篇,滿肚子邪火沒地方發(fā)泄,即便做出這種事也不值得奇怪。
“你都不想我的嗎?”梅垣側(cè)過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用鼻尖蹭她柔軟的陰阜,殷勤地廝磨兩下,失落道“你果然不想我,甚至連愛語也吝嗇。和你說話根本不值得浪費我的口舌。”
他是個情夫,嘴巴另有用途。梅垣氣鼓鼓的樣子著實有些可愛,他被熱氣蒸得臉色發(fā)紅,用指尖輕輕撥開恥毛,熟練地吮吻,就好像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番成效給白馬蘭看看,向她證明自己很值得被愛——外表再強硬的女人,花器也都是濕濕軟軟的,兩瓣唇中嵌著紅豆似的陰蒂。白馬蘭為人沒什么溫情,對他僅有的一點相思都來自于此,滾燙又隱秘,容易動情卻難以討好。身體上的快感是維系她們關(guān)系的臍帶,梅垣不止一次因白馬蘭的重欲而感謝上蒼。
報紙被油墨正反滲透,紙張發(fā)黃,質(zhì)地變脆,揉皺在白馬蘭的掌心。她終于舍得放下手頭無關(guān)緊要的事,將目光投向梅垣:跪趴的姿勢賞心悅目,精心卷燙的黑發(fā)簇在肩頭,筆直的脊骨沒入后臀,嵌著兩枚微微下陷的腰窩。馬鞭與皮帶抽出的檁子隨著時間而褪去淤紅,留下縱橫交迭的粉色印痕。他的暴露鏡頭和受虐場面不能引起白馬蘭興趣的原因就在于此,如果他扮演勞工委員會副主席,穿上女人的西裝,將露膚度減少至10%,站在五座敞篷車上檢閱男子特別防衛(wèi)隊,那搞不好會讓白馬蘭眼前一亮,覺得很新鮮。
情液開始滲出來,她變得濕潤而高熱,小腹與腿根逐漸繃緊。梅垣在吞咽的間隙短促地喘一口氣,用鼻梁頂弄她的陰蒂,輕輕碾過去,艱澀的舌尖停頓片刻,擠進更深處,不曾讓她的欲望落空。白馬蘭對他的體貼尤為喜愛,曲起手指,蹭了蹭梅垣的臉頰,他用指尖勾住白馬蘭的手,引向頸項間,邀請她撫摸那小巧而滑顫不已的喉結(jié)。
“我雖然聽說了r·d的新片子,但那些事并不值得我親自過問。”直到這會兒,白馬蘭才終于舍得給出一些回應(yīng)。她把握著梅垣脆弱的頸項,坦言道“我將資源給了圖坦臣,他得認一認人。”
巨力敲擊心靈,他渾身一凜,熱血頂上天靈,出了一身的冷汗。酸澀、鈍痛的嫉妒情緒在梅垣的胸臆中膨脹,他抬起眼睫,多情的雙眼已然殷紅,淚水模糊,漸次交融。突如其來的驚慌拂過他的心弦,被拋棄的絕望感逐漸漫上心胸:白馬蘭說普利希需要軟產(chǎn)業(yè),于是她們共同構(gòu)筑普利希的商業(yè)帝國。他是她在電影工業(yè)最有力的底牌,本該是她的王后,卻被她拱手相送,只為讓她初來乍到的未婚夫…認一認人?
她不愛他嗎?
她更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