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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弗納汀和她拉開半臂距離,用那種很無辜的眼神看著她。明明平時就很喜歡,有事沒事都要來兩下,這會兒又不喜歡了。“衣服。”白馬蘭目睹他的乳暈呈現出色澤濃郁的深粉,實在有些誘人,于是將他兜在腦袋后面的t恤翻回來,拽了拽衣角,往他的褲子里掖,道“穿穿好。”
“這樣不時尚了。”弗納汀張開胳膊,說“要有點兒褶。”白馬蘭橫著眼皮睨他,瞧著他誠摯又認真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沉默。在討打這方面,弗納汀和梅月庭實在是勢均力敵,她對弗納汀又向來沒有脾氣,反倒喜歡同他胡鬧。白馬蘭也搞不清什么時尚不時尚的,將弗納汀褶皺的上衣往外扽扽,抬手拾起自己的制服外套,兜頭丟給他,忙不迭地把這壞小子扭送出境。
“不用我開車送您嗎,女士?”弗納汀被她扣著手腕往外推,邊走邊回頭瞧她。普利希女士不耐煩地擺手,又忍不住笑,說趕緊滾蛋。
弗納汀很以招惹她為樂趣,雖然有時候也換來一頓揍,但那也沒什么。等他辦完普利希女士吩咐的事情,已快到交班的時間了,他從辦公區離開,去查看艾德蒙的情況。
在監獄工作其實有一點辛苦,尤其是c區的犯人,總是不聽招呼。剛入職的時候,典獄長就告訴弗納汀,不能給他們好臉,得讓他們知道誰是老大。如果他們往你的腳邊吐痰,你就得用他們的舌頭擦鞋,否則下一次他們就會把紙糊的錐形武器捅進你的眼眶。弗納汀牢記典獄長的教誨,頭個挑釁他的犯人被他打得尿褲子。典獄長站在走廊那頭瞧著,有些驚訝地‘哇哦’一聲,拿起對講機讓普利希女士看監控,說‘新來的那個假姑娘有點猛哦’。
c區各派的勢力分布已經很久沒有改變過了,死翼和十三號姊妹會在外頭為了餐廳的面包供應生意處處較勁,打得不可開交,她們的外圍成員在監獄里同樣針鋒相對,活動頻繁。弗納汀進入走廊,原本嘈雜的環境倏忽鴉默雀靜,相鄰幾個監舍內的打手站起身。當看清只有他一個,那混血不在場時,監區內逐漸恢復了竊竊私語。
“小蝦米,你女友給你打錢了。”弗納汀從口袋里拿出寫著十四位數字的紙條,遞進監區。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栗色短發的男人走出陰影,從兩名打手間穿過,問道“她什么時候來看我?”
小蝦米是死翼某骨干的男朋友,在這片區稱王稱霸,不知道他為什么有個這樣的昵稱,可能小時候長得比較矮吧。“她說。”弗納汀一抖手腕,將紙條從他手里抽走,道“mother-t和玫瑰園已經握手言和,再有人找她告狀,你就死定了。她下個月來看你。”
誰能成為家庭餐廳最大的食品供應商,誰就能為幫派成員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再也不需要走回從前犯罪的老路,普利希女士不得不在前段時間的農產品教育會上為她們調停:玫瑰園的羅薩莉亞已經在經營養雞廠了,不要和mother-t競爭面包生意,后者的管道維修服務顯然輸得一敗涂地,而高山半島的手工面包供應市場是她率先進入并搶占市場份額。
羅薩莉亞對此不滿,她總能第一時間回應混血普利希的號召,mother-t那個老東西永遠都只顧自己,現在的規模化養雞廠都得配置機械裝備,她不得不吝惜預算,可她不想辭退多余的勞動力,又或者降低員工的工資標準,所以她一定要拿到面包生意的百分之四十.mother-t認為羅薩莉亞太傲慢,她不能放下幫會成員的自負,只想著抱西瓦特蘭帕的大腿,結果就是她的人想掙錢,卻不肯從最底層的工作開始干起,看到別人盈利才動手去搶,可如果她做不好,市場就會關上大門,她們誰都別想進去。
最后的調停結果是,由十三號姊妹會的產業公司為死翼成員免費提供為期十個月的就業培訓計劃,她們可以拿著結業證書去mother-t的烘培坊和食品公司應聘。德魯希律的高級員工將去往羅薩莉亞的養雞廠,教導門店經理如何控制運營成本,為企業創收,這樣她就可以給想要正常生活的人發工資了,而她的農貿市場得為mother-t提供五個攤位。這個結果還不錯,羅薩莉亞和mother-t握手言和并簽署協議。
弗納汀有點好奇他們的媽媽和姊妹們已經停手,為什么他們還要爭個你死我活,普利希女士倒是不在意。有些男孩兒就是沒腦子,每天都受到睪酮素和前列腺素的影響,控制不了自己,倒也不為了什么,就是喜歡暴力,崇尚暴力,像沒有進化完全的黑猩猩。‘讓他們打,破壞監管秩序數罪并罰,執行新的刑期。’普利希女士全然地置身事外,樂呵著說‘協商聯盟按床位付我錢,每人每天十二塊。’
見弗納汀把話帶到就要離開,小蝦米追了兩步,迫切地握住牢門,問“我可以給她打電話嗎?”
普利希女士說,可以適當給這些人一點甜頭,收買他們,這樣管理起來會更容易,尤其選擇那些牽掛著家人的,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有時也要將平等對話的權力還給他們,幫他們做一點事,但不要和他們交朋友。只有當其他人都以為獄警會賣老大面子,他們才會真的安分下來,守好監獄中的層級秩序,才能長期保持穩定。
“好吧。”弗納汀環視一圈,答應了小蝦米,看了眼走廊盡頭的時鐘,道“整點的時候。”
“謝謝你,弗納汀。”小蝦米得償所愿,露出頗為得意的笑容。覷著對面因斗毆遭受處罰,失去通訊機會的喪家之犬,他的手下明顯更得意了。“向普利希女士致意。”小蝦米抬起兩指,做了個脫帽的手勢,弗納汀頷首。
除了死翼和十三號姊妹會以外,其她的監獄勢力都有些不成氣候。夾縫生存,舉步維艱。但在面對性犯罪者和傷害兒童的犯人時,他們的態度倒是一致得出奇——那些人是不被關照的人,若傷得不是很重,根本不會有獄警管他們。私人監獄沒有醫療專項經費,年初定下的預算得承擔這一年里所有內分泌治療和常見疾病的花銷,不會平白浪費在那些人身上,針對他們的霸凌和故意傷害成了獄中常設的娛樂項目。
巡視了一圈,弗納汀沒見到什么異常情況。他摘下對講機,叫人帶小蝦米出去打電話,隨后去禁閉室查看艾德蒙。
“想吃飯了嗎?”弗納汀拉開觀察窗口,敲了敲監室門。
艾德蒙對此全無反應,他仰頭坐在床邊,雙手被分別銬在兩側床柱上,層層紗布包裹著右手的滯留針,營養液通過透青血管進入靜脈。
他安靜的時候顯得沒那么討人厭了,瓷白的皮膚承載著微弱的夕光,淺色的頭發已有些長,絲絲縷縷地披散在頸項間,閃耀著細碎的波粼。
“水呢?也不肯喝嗎?”弗納汀照常問了兩句。
這個高級獄警只是埃斯特養的狗。他根本就沒有把弗納汀放在眼里,也沒有說話的欲望。
開庭的當天,兩輛卸去輪胎的運輸車擋住了法院地下車庫的入口。突如其來的變故使他不得不在前門下車,穿過憤怒的抗議人群。負責此案的調查員實不明白其中原委,艱難地維持秩序,acpd的基層警員倒是站在一旁說風涼話:如果混血普利希對阿西蒂亞市的旅游宣傳推廣也能收獲如此效應就好了,瞧瞧這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喪尸圍城。
四面八方涌來的抗議人群將他逼迫至當中,沖突性的緊張情緒形成高度的雙向浸潤,集體性的亢奮幾乎摧垮艾德蒙的精神。在場的每一個男人都是比他更成功的攻擊者,懂得如何挑選軟弱的敵人,而他佩戴著手銬與腳鐐,再次被放置于無處發揮的情境,仿佛回到童年,回到了那段被父親當成弱者,肆意操縱、毆打的時間里。他出離憤怒,想要高聲痛罵埃斯特,喉嚨卻因驚恐發作而鎖死,不斷地發出清脆的痙攣。他是如此信任埃斯特,渴望得到她的愛,然而埃斯特卻用他傷痛的經歷人為構建出一種娛樂奇觀,以便寬慰她者的內心。艾德蒙感覺自己受到了拋棄。
直到庭審第一天結束,他都保持著這種憤怒。傍晚時,弗納汀押解他離開法院,人潮群情洶涌,儼如一片暴怒的血海汪洋,他的目光掠過喧雜的波瀾,看見了埃斯特的車。他覺得埃斯特果然是在陪他做游戲,那好勝的女人,最后一把梭哈,未免有些太過火。那瞬間艾德蒙有些緩過來了——但也只是一瞬間。
車后座的玻璃緩慢降下,埃斯特的車里只坐著一個年輕男人。那是個男影星,艾德蒙曾在電視中見過他的臉,他是個用容色與煽情勾引女人的魔鬼,變化成埃斯特喜歡的模樣,騙那單純無辜的女人墮落至地獄。
墨鏡無法掩蓋梅月庭的姿容,他艷生雙頰,美得出奇,和別人幾乎不在一個圖層。在遠離喧囂與吵鬧的安全地帶,他安然閑適,高枕無憂,層層迭迭的蕾絲領緣花光悅動,寶石耳墜在他細白的頸項間折射出淡青鱗彩。他的情態是如此居高臨下,艾德蒙因他那種仿佛看垃圾的眼神而怒火中燒。
看見他用力掙扎卻無法擺脫弗納汀的掌控,梅月庭露出愉悅的神色,簡直像在觀賞滑稽劇表演。艾德蒙幾乎可以想見這個魔鬼平日里是什么樣子,當埃斯特想起他,想來看看他時,這個梅月庭定然如同他的父親一般柔聲誘引,伏在媽媽的肩頭,將媽媽勾回枕席的囚籠。
難道他沒有聽見幼童的哭聲嗎?不。他肯定聽見了。正是因為他聽見,他才那樣做。艾德蒙被氣得快要發瘋,可是梅月庭卻在笑,他摘下墨鏡,伸出手——他連指尖都那樣精致,淡粉的指甲閃耀著貝母般的光澤,骨節遠不似其他男人那般粗俗凸出——分開雙指,抵上自己的嘴角,在艾德蒙暴怒的注視下吐出肉粉的舌尖,做了個極具性暗示意味的動作。
短暫的幾秒,他臉上挑釁的神情終歸于空,笑容收斂之后,他變得冷漠而嫌惡。這樣的神情,在埃斯特的臉上也曾經出現,直到今天,艾德蒙才發現其中的淵源。是他,一定是他用柔聲和軟語將埃斯特誘進惡艷的地獄。
這魔鬼,這穢物。
他將墨鏡丟在地上,回正身體。車窗緩慢地關上,他的側影變得端正,定格在下巴微抬的莊重姿態,揚長而去。艾德蒙徹底崩潰了,竭力抑制著自己想要抱著腦袋尖叫的沖動。他是個扭曲情欲觀念的惡魔,使受誘惑的人永遠被關在第二層地獄,埃斯特不僅沒有發覺,反而深深沉醉其中。再一次的,一個男人出現在他的生命里,將母親從他身邊奪走了。
“達居爾女士同意見我了么?”艾德蒙一想起這件事便怒火延燒。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問“什么時候?”
“她同意了。在量刑聽證會結束后,普利希女士會替你們安排會面。”
tuneserasjamaislafiévreusecaptive.
(你永遠不會成為那狂熱的囚徒)
qu’encha?ne,qu’emprisonnelelit
(讓床銬束縛,被牢牢地禁錮)
艾德蒙迎著夕光閉上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