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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蘭一頭霧水,覺得自己姐姐不像是慈悲為懷的模樣,也不明白她和梅垣究竟有什么話可說。直至回到‘花園’的臥房,白馬蘭都還在思考這件事——圖坦臣顯然猜不到丈婦的心思,他從頭到尾都在狀態外。
“怎么一直坐在這兒?”白馬蘭已經換掉禮服,回到臥房后意外地發現圖坦臣姿態端正地坐在床尾。他洗過了澡,頸項間還攜著潮濕的香氣,口唇與顴骨的皮膚透著薄紅,手工蕾絲束頸緊貼著皮膚,其上水色斑駁。
“我在等你。”圖坦臣有點不知所措,他以為所有的新夫都是這樣,等待丈婦回家,或發生性關系,或就此睡去。圖坦臣忽然意識到自己話里的暗示,羞澀又期待的心情破土而出,他發現埃斯特在看他,于是笑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
“你很緊張嗎?”白馬蘭走到他身邊,將指尖搭上他的手腕,道“你一直在轉戒指。”
她套著浴袍——真的就只是套著,連腰帶都沒有系,黑發卷曲而濕潤,順著骨骼的走向蜿蜒,貼在她的身體上,細密的水珠沿肌膚紋理滾落,將恥毛打濕。圖坦臣注意到她的陰阜兩側有細微的褶皺,從腿根朝向胯骨的方向延伸,是坐下后血肉堆迭造成的,形狀很像河流出山口的沖積扇。圖坦臣抬頭望著自己的丈婦,她垂目間又是那副胸有成算的模樣,因喝了不少酒,霞與霧靄般的緋紅上臉,斜飛的雙眼肅穆美麗,有一點很淺的倦怠,但大體上還是冷靜且平緩的。
“怎么什么都不說?”白馬蘭屈起手指,依次輕點圖坦臣的額頭,下巴和胸口,問道“還要不要開始?珍惜時間,小伙子。”
她能征慣戰,此刻卻并不抱著享樂的心態馳騁床笫間。以往的情欲游戲是高烈度的權力展示,一切的縱情與高潮必在她的治下進行,精美的男體作為母親娩于世間的造物而得到她的關照,情人感官的存在都只為她服務。奉獻是必備的素養,忍耐是基本的品德,縱使敢于反抗,結果也總是不盡人意。事實上,那恰恰撞入白馬蘭的下懷,抗拒是授她以柄,不馴意味著要受苦楚。時至今日,她的情人都時常淤痕遍身地帶著拘束跪夜,她并不覺得那是苛責,自己分明很驕縱他。此刻面對圖坦臣,白馬蘭倒是不介意以他的感受為導向,沒有課程入門就上難度的道理。
圖坦臣在面對她時總是大腦慢半拍,但還是在幾個呼吸間讀懂了她的意思。情欲的鼓點在心房內敲響,他摸上前襟的搭扣,坦坦蕩蕩地展示身體。臥房內光線柔和,為他的皮膚蒙上一層肉欲的顏色,未經情事總也顯得青澀,硬挺的性器涎水漉漉,紅是紅,白是白,似乎還有片不大顯眼的淡金,光澤粼粼——哦,如果讓梅垣知道,他又要氣急敗壞了,圖坦臣的金發真是天生的。
大體而言,白馬蘭喜歡他的身體,但有個小問題。她朝后退了兩步,偏著腦袋賞析圖坦臣,堆迭的睡裙形成線條遒媚的流動感,肌脂色澤微妙,隨呼吸起伏,乳尖顏色鮮潤,櫻桃醬蹭在白綢上。他的手臂因體脂偏低而青筋浮凸,角度傾側,支在床沿。這具肉體看起來很可口,近乎完美,甚至有頗高的藝術水準,只是在溝壑間,在裸巖上,他那根活力充沛的柱狀物是不是大得有點不太合乎比例了?
力戰能勝,但沒必要。白馬蘭瞇著眼,又將腦袋偏向另外一側。不利健康,且沒饞到那份上。
“On your knees.”她伸手輕點,圖坦臣不明所以地跪立。
記得上次買玩具的時候送了支潤滑液,就擱在床頭柜最下層的抽屜,都還沒有拆封。白馬蘭彎腰摸索一陣才找到,不大點的旅行裝,不知是幾次的量。她粗略掃過使用說明,撕開塑封,在掌心擠出硬幣大小,揉了揉,使之與體溫相若。圖坦臣望著她的動作,耳根的粉紅始終沒有消退,當被握住性器時,更是一股欲火順著腿根燒上心口。
“Easy.”白馬蘭托著他的臉,拇指在鬢側摩挲著。她吻在愛人的唇角,停頓片刻,垂下頭,用牙齒緩慢地撕扯下他的束頸。脆弱敏感的部位盡在她的掌握,圖坦臣發出失控的漫吟,他感到那水般柔且暖的唇舌包覆咽喉部凸起的軟骨,齒列細微的擦蹭引發他的顫栗。
埃斯特…他整個人被摔進情欲里,頭暈腦脹,只敢在心里呢喃丈婦的名字。意識飄遠,隨著海岸線上起伏的浪潮搖搖蕩蕩,渾然不知推拒。
他的肌膚柔細且澄澈,易于著色。白馬蘭輕輕在他的頸上吻咬,感受到這具身體的閥門在她掌心發抖、彈動,肌肉緊繃至臨界,隨后又松弛下去,循環往復、樂此不疲。她喜愛這種口感,不由撩起眼皮,向圖坦臣投去探問的目光。潮紅搽上他的顴骨,兩側前鋸肌因他急喘幾乎脹裂,似拉滿的弓弦。在軀體的極度緊繃中,他艱難地勾起頭顱,喉嚨痙攣,哀鳴哽塞。此情此景,他背在身后的雙手顯得異常徒勞,鮮有章法、不得任用,是暴殄天物。
欲望催開幽隙,白馬蘭貼近他,柔韌的胸脯覆上他微微發涼的皮膚,騎住他的大腿。后者順從地坐下,用一側手肘撐起身體,他察覺腴厚的肉瓣在他腿面揉搓,實有些灼熱。他年長的、冷峻的愛人竟似一滴、一滴地融化,在他懷里變得柔軟而鮮活。
“埃斯特…”圖坦臣摟住她的腰,手掌從彼此相貼的身體間擠向她的腿根。
“摸摸它。”白馬蘭在他耳畔低聲慫恿,手臂勾住他的頸子,撫上他肩胛處起伏不定的肌群。圖坦臣的手指因悸動而顫抖,探向那片涓涓吐露的蕊花。他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意味,指尖分開肉瓣,愛撫曲折敏感的前壁。白馬蘭頗為愜意,身體前傾,夾緊了他的手,用他的腕骨盡興,掌中的擦蹭與研磨照舊,未嘗恩賞他一時叁刻的喘歇。
圖坦臣臉頰潮紅、腹壁痙攣、肌肉搖瑟,呻吟哽在舌根,眼波如星河在水。在這樣的牽纏與圍捕中,他很難堅持太久。他不清楚這究竟又是一場考驗,還是愛人間甜蜜的相互品嘗,裹纏著他手指的甬道節律地收緊,他揉弄著那枚小巧充血的陰蒂,情液沿指縫滴落在身體上,他不知道埃斯特是否因此而快樂——看起來是的,她輕松、愉悅,如同嬉玩。
可為什么…
圖坦臣沒能繼續想下去,埃斯特的目光同他對視了,片刻的凝望之后,她笑了笑,著手于某片神經密集的區域。她的手活兒向來很爛,用不上,且沒必要,但對付圖坦臣還是綽綽有余,他的身體太青澀,沿途點火,很快就燒成一片。圖坦臣實不知道體膚的刺激尚能更進一步,沒有期限的撫弄將他一步步逼入淫艷的地獄,肺葉中的空氣不足以支撐呼吸,他實在無法兼顧取悅埃斯特的重任,濡濕的指尖逐漸脫離,在她胯骨前留下水漬,緊繃至極限的身體朝后反弓,望向花紋繁復的天頂,眼中充斥著難以置信。快感是攻伐的重錘,無隙不入的海波,直到他潰不成軍,繳械投降。
覺得自己表現得有些糟糕的同時,圖坦臣猜測埃斯特在外一定還有很多情人。他并不是覺得她不投入、不認真、不迷人,恰恰相反,他認為埃斯特有種令人驚嘆的蠱惑人心的魅力。比如此刻,她就跪立在自己身上,腰肢與臀腿構成線條清遒的等腰叁角形,她蜜色的皮膚近乎于花草茶的顏色,被濺上點點羊油似的斑駁。酸澀沖進鼻腔,圖坦臣泄勁地伸平雙腿,摸索著用軟枕捂住了臉,側過身去。
他淚珠盈睫。盡管白馬蘭時常聽人說起處男往往在失去童貞后大哭特哭,但圖坦臣看上去很堅強,那迷惑了她,使她不曾設想過這樣的情景。白馬蘭騎坐著他的小腹,腰背放松地拱著,心情愉悅,幾乎要像貓一樣呼嚕呼嚕起來。她用圖坦臣的腿面擦手,趴下身,蹭蹭他淡粉的眼瞼,對他此刻的沉默感到費解。
像是意識到自己這一發不可收拾的樣子很丟臉,圖坦臣干脆雙手抱住了她的腰,將腦袋埋在她肩上。白馬蘭疑惑的同時又覺得很好笑,摸著他的頭發,輕聲問他這是怎么了。
“埃斯特,你是不是”,圖坦臣的抽泣停頓住,是在組織措辭。片刻后,他問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是現在不想嗎?”
他抬起頭,臉頰兩道淚痕,因其顴上潮紅未退、眼底神色無辜而顯得格外動人。怎么會哭成這樣呢?從來都沒有哭成這樣過。白馬蘭用手腕給他擦眼淚,仍是跟不上他的思路,于是一言不發,耐心等著他的下文。
“其實我知道的。”圖坦臣的語聲模糊,悲傷地摟著枕頭,說“我知道你有點小癖好,人說你和他們都是那樣做的,很親密,幾乎每次都是,跟我卻不是。你只是有點兒累了,是嗎?”他用懇求的目光盯著白馬蘭,想得到肯定的答復。她跟情夫做愛總用納入式,說明她喜歡那樣,今天沒有用,一定是因為她累了,而不是嫌棄自己的配偶。
是烏戈還是克里斯?白馬蘭閉了閉眼,暫時不能確定是哪個臭小子和圖坦臣議論自己在床上的作為。這算什么,考前突擊?劃的知識點一個沒考到,難怪他這會兒哇哇大哭。
“不是因為我累了。”白馬蘭坐起身,把圖坦臣蒙在臉上的抱枕扯開,扔到床下,拍拍大腿,道“起來,我要和你說件事。”
圖坦臣好就好在能講得通道理,總也不似梅垣那般油鹽不進。他當即立起上身,神情專注,充滿希冀。白馬蘭注意到他哭過以后,唇部的血管過度舒張,微微充血,色澤濃紅,還挺漂亮——不管,先不管。
“看到我的手沒有?”白馬蘭將攤開的左手遞到圖坦臣面前,道“比比。”后者吸吸鼻子,依言照做。
“我喜歡這個尺寸。小了沒什么意思,大了漲得不舒服,這樣正好。”白馬蘭用食指卡住拇指指間關節的位置,端詳片刻,確定地點頭。盡管圖坦臣不是她向來喜歡的類型,在床上也還算風味獨特,嘗嘗倒是不吃虧,可實在是刀不合鞘,馬不配鞍。圖坦臣看看她的手,低頭看看自己,眼淚一下又涌出來。
沉默半晌,這素來懈怠伴侶情感需求的女人不知想到什么,極難得地揉動腰肢,引身向前,擁住了圖坦臣。“你不高興了嗎?”她喉音虛柔,輕輕發問。圖坦臣一個勁兒地搖頭。
“那怎么辦呢?”白馬蘭的語氣循循善誘,一反常態地提議道“我們試一試吧,好嗎?不試一試,以后怎么辦呢?”
鴉羽般的黑發奔流而下,蘸滿月光,她居高臨下、不動聲色地觀察自己年輕的愛人,將圖坦臣的手引向大腿一側,緩慢降低重心,脊骨的形狀在膚表窸窣蜿蜒,似從枝梢倒掛而下的銀蟒。
映在她黑瞳中的獵物顯然沒有注意到這種不平等的審視,圖坦臣抬起臉,牢牢托住她的腰臀,抗拒地搖頭,眉眼間滿是愧疚與擔憂。“別這樣,埃斯特。”他淚眼朦朧,態度堅定地表示拒絕“我不要你的俯就,別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求求你。”
“我不喜歡你哭,圖坦臣,我喜歡你笑。稍微有些脹痛,或許等適應了就好了。”白馬蘭摸著他的臉,對他的試探并沒有就此停止,“不是嗎?你說呢?”
此刻,圖坦臣傷心得如同陷入了某種絕境,雙臂摟住她的腰,屈起膝蓋,將她圈在自己懷中,努力分辨道“我愛你,我愛你!究竟要我怎么說,你才能明白?我不在乎怎么做,我想用你喜歡的方式做,不管你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奇怪癖好,我都想滿足你,我想讓你快樂。”
“和你訂婚以后,我總是惴惴不安,我想為你做一些事,我想幫上你的忙。伊頓漸漸長大了,她不像以前那樣需要爸爸,就連你也好像不那么需要我了。我回到阿西蒂亞市,和五年前比,這兒的一切都沒有變,但你身邊好像沒有我的位置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不明白為什么你總和情人在一起,我不明白為什么只要伊頓不在家,你就不回來。我有些埋怨你,生你的氣,有時我也討厭你,罵你,可是我愛你。”
他仰著頭,望著白馬蘭,那時候她的頭發也正是這樣從前額垂下。圖坦臣很安靜地看著她,想起標本制作室,鱗翅目昆蟲膜質翅間的臀角與縱脈;想起圣母堂滿飾濕壁畫的穹頂之下,她穿過回廊重重光幕的背影;想起冰球賽場上,隔著玻璃、血跡與霧氣的她的臉。
“我知道,你舍不得離開伊頓,即使她不在你身邊,你的辛苦也一點都沒有減少,他們能讓你快樂。可是現在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不是嗎?我也能讓你快樂。”
——雖然現在還不太行。圖坦臣驀地臉紅,想起什么,忙用被子蓋住自己的下身,將臉埋在白馬蘭的胸前,咕噥道“這條路走不通還有別的路,反正你來者不拒,又樂于嘗試。我可以的。”
“哦…親愛的。”白馬蘭低垂眉睫,很有幾分憐惜地親吻圖坦臣的額頭。
她滿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