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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咒術(shù)課的同學(xué)都是這樣的嗎？”禪院葉隱問道，“奈奈從來沒跟我說過關(guān)于她學(xué)習(xí)生活上的事。”

“從純粹的咒術(shù)課同學(xué)身份而言，他們絕大多數(shù)信奉實力為尊，判斷標準是咒術(shù)。但實際上，他們的身份不僅限于此，還有家世、朋友、性格種種因素影響，每個人都有一定區(qū)別。我想答案應(yīng)該是否定的。”橘真理說，“不過從奈奈的角度來看，他們都是一樣的。”

“因為奈奈是女生，他們是男生。”禪院葉隱語氣有些輕，“對嗎？”

“對。”橘真理說，“在他們眼里，奈奈先是一個女生，然后才是咒術(shù)師。”

“我明白。禮儀老師說過的，‘女生和男生不一樣’。所以他們無論天賦怎樣，只要有就可以學(xué)咒術(shù)，而女孩子只有天賦特別優(yōu)秀的才能和他們一起學(xué)，沒有天賦的男孩子可以去軀俱留隊，沒天賦的女孩子只能打雜，上禮儀課。”禪院葉隱攥緊了袖口，“真理，是不是有力量了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的答案沒有多大參考價值。”橘真理揉了揉她的頭，仿佛沒有察覺到問題背后的深層含義，“所以，我們?nèi)柲文伟桑齻€人一起討論一定能得到最滿意的答案。”

假如有力量就能隨心所欲，那么力量的獲得方式便值得探討。其中便會涉及到一個問題，世界上真的存在毫無代價的力量嗎？

橘真理在覺醒術(shù)式前，天天和老畜牲打架，理由很簡單，想打就打。覺醒術(shù)式后成了貧民窟最強之人，目標范圍變成了主動招惹以及違反她定下那條“不得欺壓女童”規(guī)矩的人，平時能不管則不管，日常活動毫無變化，依舊是跑腿蹭飯看場子……

在她之前的每一任貧民窟最強都是以暴力上位，然后被新的暴力推翻，仿佛一個封閉的圓環(huán)。但巔峰再高的強者也有遲暮的那天，為了維持自己建立在暴力之上的地位，流失的實力總需要別的東西填補。忠誠的手下、界限分明的區(qū)域劃分、固定的上升渠道……手法五花八門，其中目的都是一樣的——將別人的東西化為己有

有的人察覺蹊蹺，用更加高效的方式壯大自身，目的在于取代前任。他們通常巧言令色，利用貧民窟人對于美好的向往，告訴大家只要幫助他就能獲得夢寐以求的富裕生活，又或者將每個人的財富榨得一分不留，利用恐懼威逼別人服從他的一切命令，這便是貧民窟起伏跌宕的循環(huán)

貧民窟最強眼里的富裕和大家眼里的富裕是不一樣的，他的富裕指的是自己有花不完的錢，自己身邊永遠有貌美如花的女人們，強大又溫順只聽自己一個人命令的手下們。大家眼里的富裕是天冷有衣服穿，肚子餓了有飯吃，下雨了能有個地方遮風(fēng)擋雨。所以到了最后，大家的生活依舊沒變化，有時還會變得更慘，跟逼著做這做那不然就去死的生活毫無區(qū)別

橘真理善于觀察，一開始從父母身上看見了這樣的關(guān)系，后來是貧民窟，再后來是上流圈子，現(xiàn)在是禪院家。力量有時變成金錢，有時變成咒力，但總有一批人因此遭遇苦難。而在這一批人中，有一群從未缺席的身影，那就是女人，更準確一點的描述是——底層女性

“嗯。”禪院葉隱握緊她的手，她的青梅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定受過不少委屈，“我們?nèi)フ夷文巍！?

相牽的身影穿過中庭，越過長廊，繞過梁柱，仔細尋了小半會，卻始終不見人影

“奈奈可能會在的地方都找過了。”新洗好的平整和服衣角被揉得皺巴巴，禪院葉隱咬著下唇，“真理，我想回道場問那些人，可以陪我去一趟嗎？”

她不傻，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那些人絕對什么也不會說，如果奈奈真的被欺負了，比如被關(guān)在哪個鎖住的房間里，光是拿鑰匙就需要一系列繁瑣的流程，后續(xù)也不會得到公正的處理，這點每個普通女生都深有體會

除非真理在這件事中有所牽扯，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他們都需要給她一個交代

“……拜托了，真理。”禪院葉隱雙手合十，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無論出于多么正當?shù)睦碛桑ㄟ^騙人達成目標是不對的，刻意隱瞞也是

橘真理打量著她的神色，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那么麻煩作什么？”

“白影。”她打了個響指，“喜歡捉迷藏嗎？”

白色石子路上的落葉無風(fēng)自動，手腕上的白色細鏈沸騰般卷動，密不透光的旋風(fēng)逐漸擴散，直至足有兩個成年人高度才停下

“葉隱，告訴它奈奈的樣子。剩下的它會做，我們等著就行。”氣定神閑的女孩子擁有令人安定下的魔力，“最多七分鐘就能找到人，速度快的話一分鐘不到，比去道場效率高。那些人經(jīng)過先前那番，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知道躲哪去了。”

“謝謝。還有，對不起。”禪院葉隱深吸一口氣，正想交代其中隱情時，橘真理先一步開口

“葉隱幫我?guī)罚規(guī)腿~隱找人，這樣大家就平了。”橘真理一手搭著她的頭頂，“以后‘拜托’這兩個字還是少用為好，人情債，不好還。”

直接帶她去道場先斬后奏可比征求她的同意簡單得多，畢竟她“不太認識路”，坦白更是吃力不討好，即便是未成功的計劃，誰知道了自己曾在無意識中被強行牽扯進毫不相關(guān)的事中都會生氣，得罪一個強者的風(fēng)險可不是葉隱現(xiàn)在能承擔得起的，結(jié)果全憑對方心情

暴力是力量的變體，橘真理自認和平主義者，斷然不會承認暴力屬于正常的力量，包括暴力賦予的自由

“其實真理沒必要為我考慮的，我既軟弱，又不夠聰明，總是需要別人幫我，而且長相也很平凡，各方面都很普通。”得到指示的白霧如同汪洋一般擴散，禪院葉隱微微側(cè)首，雙手背在身后，對著橘真理笑，“我明白了，謝謝。”

“謝我作什么，我們只是等價交換而已。”橘真理轉(zhuǎn)過頭，沒有看她，“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禪院葉隱捏了捏臉頰，“但是，與人見面需要保持微笑不是禮儀嗎？就像餐廳服務(wù)員遇到客人，收費站的乘務(wù)員遇到車主……他們都說，社交中保持微笑是最基本的內(nèi)容，有助于良好的溝通，讓對方感到愉悅之類的。”

“葉隱，我們?nèi)サ缊龅臅r候，他們對我們笑了嗎？”橘真理見她搖頭，繼續(xù)問，“我們跟他們溝通順利嗎？葉隱當時覺得開心嗎？”

從前欺負自己的人如今被她批評得無地自容，答案顯而易見。從小到大的認知崩塌，邏輯轉(zhuǎn)過彎的禪院葉隱的表情瞬間空白

對哦，同樣是溝通技巧，為什么她要笑，他們就不用笑？既然他們害怕真理，那更應(yīng)該讓她心情愉快才對，難道男生沒有男生的禮儀課嗎？可對待強者理應(yīng)表示尊重是家中規(guī)矩，所有人都要遵守……

陽光從樹葉縫隙間落在沉思的女孩頭上，仿佛一片暖洋洋的碎金。橘真理沒有打擾她，讓她一個人慢慢思考，只留下一句“我馬上回來”

白影與一般式神不同，不需要調(diào)服便可使用，也無需創(chuàng)造媒介，是橘真理與生俱來的一部分。比起從屬關(guān)系，它更像她的守護神，具有一定自主意識和判斷能力，還可以交流。雖然從外界看起來它屬于殺傷力巨大的武器，但實際上它更偏向某種智慧生物范疇

比如現(xiàn)在，有一條路白影無法從通過，需要她處理

橘真理拍了拍手，三人團體中的首領(lǐng)拽住某個討厭鬼領(lǐng)子的力氣不禁一松，帶有霸凌性質(zhì)的場景因此中斷

“祖、祖、祖……祖宗。”咽下唾液的咕嚕聲清晰可見，首領(lǐng)蒼蠅搓手，笑容格外狗腿，“您需要什么？小的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滾油鍋也一定會為您達成！”

他說完，一巴掌拍在憨里憨氣的小弟一號臉上，揪著他的耳朵以自以為很小聲的聲音怒道：“你特么不是說祖宗要上課，地點在南邊，肯定遇不到的嗎！嗯！”

“你知不知道祖宗的拳頭有多硬！一拳下去別說頭發(fā)，我腦袋都得飛！啊？我就奇怪你小子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現(xiàn)在來提議找樂子，原來在這算計我呢！”

“沒有啊老大！我真沒有！”

“沒有個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看你一身上下三百六五個膽！”

“我沒……啊！老大，別打臉……混蛋，我跟你拼了！”

外部矛盾頓時化為內(nèi)部矛盾，兩個人打成一團掐得你死我活。橘真理皺眉，嫌棄地移開視線，轉(zhuǎn)向此行的目標，“喂。”

戾氣極重的眼睛看向她，仿佛正在評估對手的某種大型猛獸。橘真理沒發(fā)現(xiàn)不對似的，指著位置偏僻的另一條路，“去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