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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容顏還跟二十歲的時候一樣。
若不是老蜀王活得太久,王公煜晚年又病痛纏身,毫無疑問他就會是蜀國的下一任蜀王。而當年,若是王公煜能夠即位,恐怕蜀國也就不會落得如今國破山河碎的下場了。
從血緣上來看,李承歡算是王公煜的外孫,他的母親李家娘子是王公煜的第三個女兒。蜀王室慣例,王公只能有一子二女,李家娘子大難而不死,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被秘密送出蜀王宮,輾轉流落到大夏遇上他爹李富貴,這才有了李德賢和李承歡。
恐怕李家娘子直到臨死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身世里所隱藏的這個驚天的秘密。
李承歡一步一步走向石室中央的石棺,每走一步,呼吸就越發沉重一分,然而當他真正踏上高臺的時候,心情反而突然平靜了下來。
不管怎樣,王公煜已經死了。蜀國已經成為歷史了。現在的中洲大陸,唯有一個西蜀府,王公觳妄想借圣璜玦復興蜀國,重建蜀國王室政權,根本就是癡人說夢。現在離蜀國覆滅已經十年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石棺周圍繚繞著寒氣,李承歡慢慢在棺槨邊跪下來,等白氣慢慢散去。
王公觳說得不錯,他和王公煜確實長得很像。也不知道王公觳用了什么法子,十五年了,王公煜的尸身一點兒腐敗的跡象都沒有,只是面色有點兒蒼白,不像個活人。
他穿著下葬時的華貴喪服,身上金銀玉飾,仍舊流光溢彩,鮮艷奪目。李承歡大概有點兒明白了,這山洞里的一顆顆夜明珠,大概都是從蜀王室陵墓里摳出來的。當年的“盜墓賊”,不止有大夏軍隊,還有王公觳這個蜀王室后裔、王公煜的兒子。
現在,他靜靜地躺在這個冰冷的石棺里,雙手交握在身前,面容安詳沉靜,仿佛周身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這些爾虞我詐、陰謀算計,山河更迭、春秋易色,都是陽間不足提的瑣事。而他侍奉在巫神的身邊,不管世間的繁華滄桑,不賜恩德,不理祈愿——真正的神,在人間沒有慈悲。
王公觳輕輕拍了拍李承歡的肩膀,聲音如靜水深流,無波無瀾。他說:“王父乃天人之姿,蜀地一百年的天地靈氣,才出這么一個人兒。若說巫神在人間真有化身,那一定只能是王父這樣的人。”
李承歡呼吸一滯,王公觳拉起他的手,伸進石棺里,撥開王公煜身上的珠玉,微微挑開他的衣襟。
李承歡覺得自己指尖一暖,在周圍的寒氣氤氳下,竟然讓他身體一顫。他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觸感熟悉得讓他心驚。
拓爾跋一直以為,那另一半的圣璜玦是在蜀王室,但卻并不在老蜀王手里,而一直由王公煜掌握著。而王公煜死后,就把東西傳給了他唯一的兒子王公觳。事實確實如此,而又并非全然是這樣。
“這件事情,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除了大夏皇宮里的那位秦太后,恐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李承歡慢慢把那個東西從王公煜的脖子上扯下來,紅繩兒已被剪斷,輕輕一拉就滑出了衣服。
王公觳的聲音仿佛帶著蠱惑,一個字一個字,緩緩道來:“王父遇見蕭衍的那一年,只有十六歲……”
夏威武帝蕭衍登基為帝的時候,十七歲男兒,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登基三年以后,他遇到了蜀國王公煜,那一年,他二十,他十六。
這本來是一次很美好的相遇——王公煜生前,以為小小的王公觳聽不懂父親說的這些陳年舊事,常常像講故事一樣給他講述他人生里的第一次心動。
他們相遇在蜀國,就在這烏巴山上。采藥的少年拿著鋤頭在山林間鉆鑿,抬頭看見幾步之遙的地方有個邋邋遢遢的男人睡在草叢里。他不高興了,拿鋤頭敲了敲男人的腿:“喂,你壓壞我的草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