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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桑寧回過神來,沖著王硯辭行了一禮,用新濟語說道:“公子可是新濟人?小女子無意冒犯鴻臚寺卿,只是心中不服,說話失了禮數。”
她以為對方是來鴻臚寺辦事兒的新濟人。
只是那吏員覺得聲音耳熟,一轉身見到是王硯辭,嚇得立即作揖行禮:“王大人!”
王大人?還沒等柳桑寧想明白是哪個王大人,那吏員便趕緊先發制人。
“大人,這女子胡攪蠻纏,不合規矩強行要報名。下官請她離開,她卻非要在此處辱罵下官。依下官之見,此女子擾亂鴻臚寺辦事,理應扭送去衙門!”
聽到要送自己去衙門,柳桑寧立即反駁道:“我未曾辱罵你!”
說完她看向王硯辭:“這位大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為我作證,我未曾辱罵過他。”
“是嗎?”王硯辭只淡淡回了句,然后隨意點了在場圍觀的一位百姓,“那你來說說,這位小娘子方才說了些什么。”
那人恰巧圍觀了全程,他記性還算好,便繪聲繪色學起柳桑寧和吏員的對話來。柳桑寧面不改色,自認自己說得實在沒錯。而那位吏員也強自鎮定,認為自己的處置并無不妥。
而百姓們又聽了一遍,便越發站在了柳桑寧這邊。
王硯辭聽完,眉頭微挑,不免多看了柳桑寧兩眼。他著實沒想到,這位小娘子看著柔弱,卻十分懂得為自己爭取。且說得有理有據,還會引導旁人跟著她的思路走。
這會兒百姓們對吏員很是不滿,在場的又大多數是女娘,頗有些群情激憤的意思。
王硯辭看向柳桑寧:“我朝確實沒有女娘考官先例,雖無明文規定,卻也算得上是不成文的規矩。我身為鴻臚寺卿,自也是要守規矩的。”
柳桑寧聽到王硯辭說自己是鴻臚寺卿,一時半會兒都忘了反駁他的話。想到自己用新濟語說的那兩句,突然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他居然是鴻臚寺卿王硯辭!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于是反駁道:“不成文的規矩不過是你們身為男子,從未想過讓女子考官罷了。既然不成文,那便是毫無依據。既是毫無依據,若有女子有此志向,也不該直接拒之門外。除非陛下親下旨意,令天下女娘皆不可考官。否則我便要替天下女娘要這規矩的證據!”
“這位小娘子好膽識。”王硯辭這話倒是有幾分真心,他繼續道,“不過我的話還未說完。我雖要守規矩,可這次鴻臚寺開設考試乃陛下破例。既是破例的考試,那破例讓你報名也未嘗不可。”
柳桑寧眼中立即有了喜色,她忙道:“多謝王大人!”
一旁吏員原本還有些沾沾自喜,這會兒聽到王硯辭的話嘴角都耷拉了下去。可他不敢叫王硯辭瞧見,于是只低著頭。
王硯辭走到報名書案前,點了點報名冊。柳桑寧會意,立即拿起一旁的筆,沾墨后寫下自己的名字籍貫年歲等。
她寫得一手好小楷,王硯辭不由又多看了兩眼她的字。隨即,他伸手朝吏員伸去,吏員福至心靈,連忙將報考條遞到王硯辭手中。
王硯辭將報考條遞給柳桑寧,看著她道:“七日后考試,莫忘了。”
“王大人放心,定不會忘。”
第3章 挨打罵震驚全家
不遠處輔國大將軍府馬車中,瞧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娘子趴在車窗處,掀起了車簾一角將柳桑寧報名的整個過程看在眼里。
馬車本是路過此地,可前頭因為報名之事圍了許多百姓,車過不去,馬車主人也不著急,便在此等著,倒是瞧了一出好戲。
徐知味看得津津有味,扭頭對一旁兄長說道:“次兄,方才那小娘子好神氣呀,不僅絲毫不畏懼官吏,與人爭辯還懂得引經據典,那吏員簡直就是被她壓著打嘛。后頭見了鴻臚寺卿,竟也不怕,還與鴻臚寺卿爭辯,太厲害了。”
坐在她身旁被她稱作次兄的男子,一襲月牙色長衫,身形略顯削瘦,打扮斯文,瞧著像個白面書生。
徐盡歡自然也是將熱鬧瞧進了眼里,聽到幺妹之話,他也點頭承認:“的確是好膽色。”
說著,他不由透過車窗,朝柳桑寧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刻她已經融入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徐知味感慨:“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娘,若是哪位兒郎娶了她為妻,家中定是熱鬧。”
說完她看向徐盡歡,調侃道:“次兄,我聽阿娘說為你說了溫姨母家中的女娘,兩個月后便要定親了。也不知那位阿姊長何模樣,聽聞是和你一樣過了適婚年齡還沒說親,該不會長得難看吧?”
“阿妹休要背后胡言柳娘子。”徐盡歡輕聲責備,“我如今二十有五也未說親,難不成阿妹是覺得次兄長得難看的緣故?”
“自然不是!次兄不過是醉心讀書,無心俗事罷了。”徐知味趕緊為自己找補,“我家次兄的容貌,若是在邊地時肯多出去走動,不知多少小女娘會動心呢!”
徐盡歡被幺妹逗笑,見他不是真的惱了,徐知味也高興起來。
道路這會兒已經是暢通無阻,馬車正往前行駛。徐知味雙手撐著下巴有些發散地念叨:“若是柳家阿姊也如剛才那位女娘一般,那就好了。”
徐盡歡聽著她還如孩童般的發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想起自己的婚事,不免蹙了眉頭。他發愁,不知該如何說服父母推了這樁婚事。
柳桑寧則是一路疾走回到家中,這回她是悄悄從側門溜進去,有廖媼給她打掩護,沒叫任何人發現。
等她在屋中落座,映紅與春濃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春濃連忙問:“姑娘,事兒可成了?”
柳桑寧狡黠一笑,從懷里掏出報考條晃了晃,高興道:“自然是成了。”
映紅與春濃不由也高興起來。
“七日后便要考試,我得抓緊時間備考才是。”柳桑寧說著將自己房中擺放的有關番邦語的書籍都拿了出來,從前覺得多,眼下一看她居然只有堪堪四本。
柳桑寧一拍腦門:“這些年我都是去寺中跟著摩羅大師學習,平日里也多是為他翻譯番邦典籍,可每次翻譯好了就都送還給大師了,自己未曾留下過,失策失策。”
摩羅大師是柳桑寧五歲時隨嫡母溫氏與小娘崔氏去靜安寺上香時認識的,柳桑寧對摩羅大師十分感興趣。特別是對他當時手里拿著的一塊繡了番邦語的手帕感興趣。摩羅大師見她一點就通,竟也與她這小小女娘做起了忘年交來。
摩羅大師乃番邦來的高僧,地位卓然,就連皇帝也接見過他。柳青行為人刻板迂腐,十分遵從皇權。是以連帶著對摩羅大師也分外敬重,當摩羅大師提出讓柳桑寧時常前往寺中跟他學習佛法時,他也就一口應下了。
是以,這些年柳桑寧便經常前往靜安寺。柳家人都以為她是跟著摩羅大師學習佛法,卻不知她學的不是佛法,而是番邦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