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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官部都是有自己的膳房的,用來供給官員解決午膳。
劉赟看了眼李慶澤桌上還剩大半的信件,又看了眼自己的,他松了口氣,點點頭叫上另一人,與李慶澤一起往膳房而去。
只是等李慶澤他們到了膳房卻沒有見到柳桑寧的身影。
他們心中奇怪,卻誰也沒有開口。
而此時此刻,柳桑寧不在別處,正在王硯辭的工房內。王硯辭的長隨長伍這會兒剛從家中拿著食盒前來給王硯辭送餐,食盒還沒來得及打開,柳桑寧就到了。
柳桑寧一進來便瞧見了那食盒,她自知來得不算好時候。可她卻也知道只有這會兒來見王硯辭拿了批條才能在今日將百官齋的事兒落聽。
于是她趕緊上前行禮,接著說明來意后,恭恭敬敬將申請條遞到了王硯辭的桌上。
王硯辭拿起那申請條,瞧了一眼上頭的字。是雋秀工整的小楷,還帶著些許銳利之氣。他在那日她報名時曾見過她的字,今日再見他依舊不由在心中感嘆,真是一手好字。
申請條上的內容簡潔明了,就是想要入住百官齋。
王硯辭挑眼看她:“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崇文館四品編撰柳青行之女?”
柳桑寧眉眼一跳,卻恭敬回答:“是。”
“既是柳大人的女兒,為何要入住百官齋?我記得柳府離咱們鴻臚寺也不算太遠。”王硯辭又問。
柳桑寧這會兒卻不像之前對林像胥那般找借口,而是直截了當說道:“稟大人,我入住百官齋實屬無奈。家父對于我考官一事頗有微辭,為不擾他老人家清閑,便想著不如搬出來住。等日后若是他氣消了,我自是要去賠罪搬回去的。”
她說得還算直白,王硯辭頓時明白了她的困境。他沒想到她竟這般大膽,父親尚未同意便敢先斬后奏考了女官。
再看了一眼她的字,他心中微動,有了些別的想法。只不過如今還不是好時機,得先看看。
于是王硯辭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請求,只是裝作不經意說道:“鴻臚寺人手不足,就連灑掃婆子也不過一人,我這屋子三天兩頭才打掃一次。今日倒是稀奇,竟是如此整潔。”
這話意有所指,柳桑寧幾乎是瞬間就聽明白了。她立即拱手說道:“大人不必為此等庶務煩憂。百官齋離鴻臚寺近,下官日后定日日早些來替大人掃清此小小煩惱。”
長伍在一旁微低著頭,就像是一尊雕像,心里卻在想,這柳娘子倒是個上道的。
王硯辭聽她這般說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這才說道:“百官齋自是沒問題,只不過那里已經久無人居住,柳像胥若是要去住,入夜不要害怕才是。”
“大人放心,下官膽子很大的。”柳桑寧只差沒拍著胸脯保證。
王硯辭輕笑一聲,低喃:“確實很大。”
他聲音極輕,柳桑寧豎著耳朵也沒有聽清。但見他提筆寫下同意二字,并蓋上官印,柳桑寧便也不關心他說了什么了。
拿到批條后,柳桑寧像是拿到個寶貝似的,眉眼間都寫滿了高興。
倒是很容易滿足,王硯辭心想。他看著她,在她告辭即將轉身離去之時叫住了她。柳桑寧看向王硯辭,眼中帶著疑惑。
“柳像胥,今日上值覺得如何?”王硯辭問。
柳桑寧回道:“下官覺得甚好。”頓了下,她又道,“還可以更好。”
她沒有具體說哪里好,也沒有說哪里要更好。但她眼里散發(fā)出來的光芒卻是騙不了人的。她是發(fā)自內心的喜歡這個地方,想要在這個地方長長久久的待下去。
王硯辭竟有一瞬間被她這樣的目光所感染,嘴角忍不住上揚了幾分。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立馬又將嘴角壓了下去。
“柳像胥可知,如今這鴻臚寺里,有不少人都在看著你。”王硯辭不知為何,竟沒忍住說出了這句話。
柳桑寧不解:“看著我?為何要看我?”
“自是因為你是女娘,更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考上官的女娘。”王硯辭說道,“自古女子要為官諸多艱難,你如今能考上女官,大家自然稀奇。”
“那便叫他們看。”柳桑寧說得自信,“屆時他們便會發(fā)現,我們女娘靠本事吃飯,與男兒無異。”
說完這句,柳桑寧只覺得腹中空空,便趕緊告辭前往膳房。離開時,她又一次瞥見墻上掛著的那幅空畫,腳步微停。
“怎么了?”王硯辭注意到她的異樣。
柳桑寧沒忍住,回頭問道:“王大人,你為何要在此處掛一幅空白的畫軸?”
王硯辭一愣,隨即說道:“是為了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什么他并沒有說,柳桑寧卻感受到了一種仿佛像是聽佛經一般深奧之感。甚至忍不住自己腦補起來,莫非他是想要時刻提醒自己,他來此處便是一張白紙,要在白紙上用功績繪畫出什么模樣,全看他如何去做?
這么努力嗎?
柳桑寧忽然對王硯辭也有了些許不同的看法。雖然他在考試上擺了自己一道,但仔細想來,也是尋常男子會有的認為女子不能當官的想法,至少他還不算絕情。
罷了,她就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讓他看到她是個可用之才!
想通了這一點,柳桑寧像是被人注入了新的力量,活力四射地離開了。
等人一走,長伍頗有些稀奇說道:“這柳娘子是怎么了,怎么感覺她走的時候更有精神頭了。”
王硯辭卻是盯著那幅空白的畫,若有所指道:“她是個敏銳的人。”
長伍一時半會兒沒明白王硯辭的話,倒是記起別的事來。他說道:“這柳娘子還是個勤快人呢,今日她來得最早。不僅打掃了少爺你的屋子,還將像胥科的兩間屋子全都打掃了遍,桌子都擦得極為亮堂。”
說完還贊揚一句:“如此機靈上道,我瞧著劉像胥林像胥等人對她很是和顏悅色,聽說還夸了幾句。”
“如此會鉆營,于她可不一定是好事。”王硯辭忽地說道。
長伍一愣:“為何?”大家不都喜歡這種勤快人嗎?
王硯辭看向門外柳桑寧離去的方向,說道:“出頭的椽子總是最容易爛的,就看她能不能破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