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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你那點揣測的小心思。”袁碩橫了她一眼,又壓低聲音,“別忘了王大人叫咱們進鴻臚寺是為了什么。”
顧安立馬就嚴肅起來。
他們是有重任在身的人,確實不應該對旁的事分去太多心思。
可袁碩對柳桑寧有興趣這很明顯啊,他有些不解,不知道袁碩到底是對柳桑寧哪里感興趣。該不會是看上了這個柳娘子,想娶她為妻吧?不會吧?
顧安光是想想都覺得腦袋疼。這樣一個不同常人的女娘娶回家,家里還指不定會變成什么樣呢。他可不相信柳桑寧是個會安于室的女子。
但不管他們怎么想,柳桑寧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來。
她用過膳便起身往外走去,可去的方向卻不是像胥科,倒是像往鴻臚寺外頭走。
她這是要去做什么?
幾人齊齊朝她的背影看去,覺得這位柳娘子行事不一般,對她這兒要去做的事也頗感興趣。顧安給袁碩使了個眼色,小聲問道:“跟不跟?”
袁碩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什么好時機,可千萬不能做出閣的事。還是要安穩些好。
第15章 買書偶遇路邊紛爭
如今已入三月,正是春暖花開之時。微風襲來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刺骨的寒,反倒是帶著些許的涼爽。
路邊種著的銀杏、槐樹大多數都是幾十上百年的老樹,枝繁葉茂瞧著喜人。只可惜路上百姓大多行色匆匆,甚少有人會細細品它們的風韻。
柳桑寧出了鴻臚寺,一路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往東,穿了兩條街道,這才走到了目的地——宛園書局。
她一進門,書局里的伙計就眼尖瞧見了他。伙計面帶喜色,連忙迎了上來,嘴里說道:“柳娘子來啦?您是許久沒來了,上回咱們到了新書,還是我給您送過去的呢。”
柳桑寧是宛園書局的常客,最愛在他們這兒買些雜書來看,尤其喜愛各番邦之國的奇聞軼事,碰上她手里頭寬裕的時候,一口氣能買上好幾本回家。書可不是什么便宜的東西,她對于伙計來說,著實算得上大主顧了。
于是他立即說道:“真沒想到今兒個您能來。也是趕巧了,今日剛好上一本番邦志,乃是皇家書局新鮮雕印出來的,第一批才堪堪印了五十來本,咱們書局掌柜的搶了兩本回來。一本要留著請人抄錄,一本您要是想要,便賣您了!”
伙計嘴甜會來事兒,柳桑寧聽了也高興。況且番邦志的確是她所需之物,有新的她自然是不能錯過的。只是這價錢不便宜,伙計開口便是要五貫錢。柳桑寧還真是咬著牙從指縫里擠出來這五貫錢,塞到了伙計手里,拿了這本番邦志。
好在,這新的番邦志算得上厚實,雖紙張材質一般,可這么厚的書本錢也不低了。柳桑寧隨手便翻閱起來,一旁伙計拿了錢心里頭高興,于是壓低聲音小聲道:“聽聞這番邦志原本是崇文館編了只放在崇文館與國子監內,少許則是給各附屬國寄去。可今年太后娘娘的千歲宴引萬國來朝,崇文館這才舍得將此書流傳到民間來,好叫百姓們也懂一些番邦禮儀與習俗,不至于鬧出笑話或是矛盾來。”
柳桑寧一邊聽一邊隨意地翻閱了幾頁,發現這本番邦志主要講述的十來個主要附屬國的情況,里面不光有那些附屬國如今的君主與重要臣子的介紹,甚至連畫像都是有的,這倒是叫柳桑寧驚奇萬分。
柳桑寧又在書局里逛了一圈,其他書她的興趣缺缺。但最后卻在一個角落的架子上發現了一本萬國游歷,講述的是筆者前往不同國家的風土人情。里面大多數她都有所了解,但她卻看到了一個幾乎無人再提及的國家——古羅剎國。
柳桑寧眼前一亮,這樣會說消失的國家的人并不多,更別說講述這樣的國家的地理面貌了。于是柳桑寧又拿了這本書,付過錢后便要離去。
伙計這會兒已經注意到柳桑寧身上的衣裳,他大驚失色:“柳桑寧,你今日怎的穿的是……穿的是……”
“是官服。”柳桑寧見他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來,自己就替他說了。
伙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倒是柳桑寧大大方方說道:“我如今進了鴻臚寺做實習像胥,自然是要穿官服的。”
她話音剛落,伙計就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當、當官了?!”
“實習像胥,還不算正式的官。”柳桑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伙計依舊震驚:“那也是考進鴻臚寺了呀!”
放過去鴻臚寺倒不算多么顯眼的衙門,可今時不同往日,今年太后的壽辰要辦成國宴,萬國來朝的事宜全都得交給鴻臚寺來辦,其他有司衙門都得配合鴻臚寺。若是辦好了,那這事兒可是要名垂千古的,在圣人心中定是能掛上號的。
鴻臚寺日后自然就不同了。
伙計一籮筐的好話全都說出了口,聽得柳桑寧有暈頭轉向的。
伙計還說道:“我近日聽聞,因著萬國來朝之事,不少番邦百姓也都蠢蠢欲動,想要趁此機會提前來咱們長安一睹繁華,更想來咱們長安做生意,有些都已經到咱們長安了,有些恐怕也已經啟程在路上了。要我說呀,接下來長安可有得熱鬧咯。”
此事柳桑寧也有所耳聞。
為了迎接接下來源源不斷前來的番邦百姓和商人,長安如今多開了三個坊市的夜市,取消宵禁的坊市從三個已經變為了六個。如此一來,番邦人若是想要晚上去玩樂,也多了更多的地方。
伙計將柳桑寧送到書局門口,嘴里還在說:“不說別的街,單論咱們這條街上,這兩日的胡人也都多起來了。”
兩人正聊著,忽地不遠處男人叫罵聲,還有孩童哭喊聲。
“好呀!偷東西偷到老子頭上來了!你是誰家的小郎,竟是如此頑劣沒教養?!”罵人的是賣肉包的攤販,此刻他手里正揪著一個小男孩兒的衣領不放,怒目而視,罵得十分大聲,“穿得人模狗樣的,凈干些偷雞摸狗之事。我倒要見見你家大人,到底是如何教的兒郎!”
旁邊的路人也對著小男孩兒指指點點,正看著熱鬧。
小男孩兒瞧著不過四五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眼淚嘩啦啦往下流,襯得一張小臉看起來好不可憐!他哭得像是要斷氣了,身子還在掙扎,只是哪里掙得過常年干活的成年男子?
他努力扎馬步想從肉包老板手里逃脫,嘴里還哭喊著:“阿娘,阿娘!有人打我!”
柳桑寧不由看向小男孩兒,他說的并不是大雍話,而是呼羅珊語。再仔細看去,發現他雖看著與大雍的孩子沒什么差別,可仔細看他的眉眼間還是能看出些許不同。他穿著衣裳腰間掛著的腰飾,有些像犬類的牙齒,串聯的方式看起來并不是大雍的物品。柳桑寧一眼認出來,那是呼羅珊人最喜歡給小孩子掛的一種飾品,寓意平安健康。
這是一個呼羅珊國的小孩兒。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周圍的大雍百姓聽不懂小孩子的呼喊什么,只以為是哪個地方的方言。而肉包攤攤主也訓小偷訓得上癮,他做的是小本買賣,最恨的就是這種小偷。偷一個包子,他損失的可是兩文錢,更何況這小孩兒偷了他兩個!
但他覺得最可氣的是,這小二郎年紀這么小就學會了偷,實在是不學好,家里管教太差!他便有心要替這家人好好教訓一下孩子。
柳桑寧覺得其中或許有誤會,這些百姓瞧著并不知道他是呼羅珊人,還以為是大雍人,所以才會教訓看熱鬧得這么起勁。再這么下去,若是小孩兒父母找來,難保事情不會變得更復雜。
想到這,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吏員服。如今她既身在鴻臚寺,那遇上此等事便沒有不管的道理。
伙計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見柳桑寧忽然大步就往肉包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