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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不矜持了。
柳桑寧有些悻悻然從樹上下來,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回了屋子。她將翻譯好的信疊好,想了想塞進了枕頭底下,決定等天亮了定要第一時間告訴王硯辭。
天光微亮,王硯辭已經從睡夢中醒來。
他想來起得早,這會兒外頭伺候的人聽到動靜,便都端著洗漱的用具魚貫般進了屋子。等王硯辭洗漱完,他習慣性地要去院子里打一套強身健體的拳。
往日里,他打拳時周圍一個人都不會有。可今日,他剛一到院子,就感覺余光看到圍墻上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正準備看過去,就聽見柳桑寧的聲音從墻頭上傳來:“王大人!”
王硯辭有些詫異地看過去,隨后腦子還沒想明白,腿卻已經朝著柳桑寧的方向邁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圍墻下。
他驚訝道:“柳桑寧?你今日怎的這么早就起了?趴在此處作甚?”
往日里,他在院子里打完拳回房用早膳時,總能聽到春濃大驚失色般喊:“姑娘,再不起就要遲了!”
可見柳桑寧是個愛睡覺的。但說來也很是有趣,她早晨如此賴床,可每日卻還是能早早抵達鴻臚寺,要趕在他前頭去打掃工房。王硯辭發現她這個賴床的毛病后,便沒有再早早出門點卯過,總是踩著點卯的時辰抵達鴻臚寺。
長伍曾一度懷疑他家少爺是不是終于開始想躲懶了。可除了出門比以往遲了些,其他的又毫無變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會兒柳桑寧趴在圍墻上,見王硯辭過來了,便想要翻過來。王硯辭便聽到圍墻那邊春濃低吼道:“姑娘,這件若是爬墻刮壞了,可真沒法補了!”
于是王硯辭便又見柳桑寧有些悻悻地將腳放下去,趴在那兒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朝他遞過去。
王硯辭狐疑地接過,展開一看便明白這是柳桑寧將那封信翻譯了出來。
“你昨晚幾時睡的?”王硯辭皺眉。
柳桑寧擺擺手:“這個不重要,翻譯這封信也費不了什么時間。”
王硯辭低頭看信,文字翻譯成大雍文后,讀起來輕松了許多。王硯辭通讀了一遍,又將信拿在手中離遠了些看。柳桑寧注意到他眼神發生了變化。
她忍不住在心中道:該不會他這么快就發現了其中隱藏的奧秘吧?
才剛這么想完,王硯辭便放下心抬頭看她:“根據信中所說,私鹽交易的日子便在今日,地點是梨園。”
柳桑寧張大了嘴:“你、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第55章 思想交鋒
王硯辭眼中帶笑:“紙上有折痕,可見是你反復在看這幾個字。”
柳桑寧低頭一看,還真是。應該是她昨日看出來后,無意識將這條斜線折了一下。
“這賣私鹽的人定不會將這么多鹽長期放在自己手中,今日是約定好賣鹽的日子,沒有哈里耶那必然會有其他人來買。”柳桑寧說出自己的想法,“眼下咱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時辰和交易之地,是不是立即過去埋伏著?”
王硯辭道:“自是要埋伏的,但不是我們。”
“那是誰?”
“咱們鴻臚寺到底不是負責刑案的部門,豈能越俎代庖?此事自是交由刑部與大理寺去處置。”王硯辭平靜說道,“鴻臚寺只有協查之權,不好事事做主。”
柳桑寧不解:“可此事不是交由咱們鴻臚寺主管了嗎?”
王硯辭意味深長地瞥了柳桑寧一眼,見她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有些無奈嘆了口氣,道:“罷了,今日便由我為你授上一課。你記住,踏上這仕途,入了朝廷的這扇門,許多事便不能僅從本心出發,權衡利弊這四個字你得時刻記在心里。刑案乃刑部與大理寺主宰之事,若一味由咱們攻破,一會顯得沒將這兩個官部放在眼中,也會讓他們圣上跟前顯得無能。二會讓他們從此有了借口,日后再遇上與番邦有關的刑案,便會全都推給咱們鴻臚寺,他們好做甩手掌柜。”
頓了下,王硯辭道:“一旦與番邦有關之案都變成咱們鴻臚寺主管,日后咱們還能騰出多少人手來打理其他事務?若是不能破案,那這無能的名頭就會被按在咱們鴻臚寺頭上。”
柳桑寧聽得有些發懵,但王硯辭只點到為止,其他的便不肯多說。
他道:“行了,趕緊收拾好,今日便乘我的車駕去鴻臚寺。如今你還是未洗脫嫌疑,我既在大理寺卿面前保下你,又應承他定會看牢你,你出門行動還是與我待在一處較為穩妥。”
柳桑寧點頭應下,趕緊跳下圍墻。
等上了馬車,柳桑寧腦子已經轉過彎來,心里頭也敞亮起來。
她下意識往王硯辭身邊湊,低聲說道:“王大人 ,你先前的意思,是不是想告訴我,這次雖然是咱們鴻臚寺看似主管這件案子,但實則兩個官部并不想以后真的失去對番邦案子的主宰權,只不過這回他們想甩鍋而已?”
王硯辭沒吭聲, 柳桑寧就當他默認了,她這心里就跟明鏡似的了。
她繼續道:“如今咱們將這么重要的線索告訴大理寺那邊,由大理寺魯大人出面去與刑部聯手,在梨園將人給抓了,那便也算他們在這案子里出了大力,面子上總歸過得去,也不會被咱們鴻臚寺搶了風頭。咱們這個算是投石問路?好叫他們明白咱們鴻臚寺的態度,日后若再有事,他們也會更樂意配合咱們,是不是?”
王硯辭扭頭看她,他動作得突然,柳桑寧沒反應過來,自是沒有避開,兩人之間忽然離得不過一根手指粗的距離。柳桑寧能感覺到王硯辭呼出的熱氣微微地掃過她的鼻尖,她只覺得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也跳得極快起來。
王硯辭垂眸看著柳桑寧忽然有些慌亂的眼神,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躲。看著她耳尖開始泛紅,王硯辭忽然有些滿意地勾了勾唇。
他這才開口:“柳桑寧,你的確很聰明。有些事,一點就透。”
柳桑寧聽到王硯辭夸贊自己,一時間有些發怔。隨即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沒你說的這么好。”
“但是,”王硯辭忽然又道,“有的時候在外人面前,還是要學會藏著些。為官之道,中庸才是最長久的。”
柳桑寧聽得沉默了下來。
王硯辭也沒有問她為何不說話,似乎是想等她的一個答案。過了好一會兒,馬車都快到鴻臚寺門口了,柳桑寧才重新開口。
“王大人,先前你在圍墻下說的話,我都明白,只有一點我卻與你有些出入。”柳桑寧輕聲說著,“你說做官許多事便不能從本心出發,可我卻覺得。若是一人當了官走上了仕途,便要丟棄初心,那又怎能當一個好官?我做官,便是要踏踏實實做好我的分內事,為百姓為大雍的江山社稷,獻出我的一份力。我不想為了保住仕途,去做那糊涂官,更不愿事到了眼前卻還視而不見。”
聽到柳桑寧的回答,王硯辭沒有立即接過話茬。馬車里便又寂靜了下來,柳桑寧甚至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會不會在王硯辭看來,是拂了他的好意,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讓他心中不快。
可柳桑寧卻不愿意在他跟前裝傻充愣,也不愿敷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