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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旁觀的像胥們并不是每一種語言都能聽懂,可總有能聽懂的像胥。等她說到第八種語言時,底下的人早已經(jīng)目瞪口呆。
可柳桑寧并沒有結(jié)束。
她忽然將目光落在了王硯辭身上。王硯辭見她看過來,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很沉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柳桑寧沖他微笑,開口用大食語道:“王大人,你破格錄取我,現(xiàn)在可后悔?”
王硯辭沒想到她會如此問自己,更沒想到她竟然還了解到自己會大食語。王硯辭覺得自己還不夠了解柳桑寧,甚至覺得如今的自己依舊將她看低了。
他看著柳桑寧,回答:“從不曾后悔。”
柳桑寧背在身后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捏緊,她維持著微笑,壓著內(nèi)心說不清的波動,又用波斯語道:“日后,我也不會讓你后悔的。”
王硯辭回:“拭目以待。”
皇帝在一旁挑眉,他是懂這兩種語言的。雖然自己說得不怎么樣,可卻是聽得懂的。他一聽便知道,柳桑寧這兩種番邦語說得十分地道。他心中很是詫異,這位柳桑寧是他自王硯辭之外,見到的說這兩種語言最地道的。
不知是誰忍不住感慨一句:“天,十種番邦語!”
第73章 皇帝的考驗
各位實習(xí)像胥的考題皆不相同,有的是會抽到讓他介紹長安的一處名景,有些是會讓他說一說自己在鴻臚寺的工作日常。但不論是哪一種,回答問題的實習(xí)像胥。要么是語句流暢但十分的書面,要么是緊張到說話有些磕絆。但不論是哪種,在主考官看來,也算得上是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是說完一種番邦語后,再用另一種番邦語大差不差地重復(fù)一遍。
沒有人像柳桑寧這般,既流暢又隨意,還能與導(dǎo)師一問一答,像是閑聊一般。更沒有人像她這樣,在同一個考題里,將番邦語切換得如此自然。就好像這些語言并不是外來語,而是她本身就說著這樣的語言一般。
不說是底下的其他實習(xí)像胥,就連幾位主考官都心生驚訝。一旁坐著的皇帝看得饒有興趣,唯有王硯辭從頭到尾都很是淡然。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柳桑寧從容地回答完所有的考題。不論是最開始抽到的考題,還是后面由主考官們提出的問題,她都回答得游刃有余。這令李慶澤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想,莫不是主考官當(dāng)中有人給柳桑寧透題了不成?
這種想法一旦滋生,就像是瘟疫一般快速在大腦里傳播開,讓他們根本停不下來。他們雖然沒有證據(jù),可心里頭已經(jīng)有些不服氣起來。想到平日里徐盡歡與柳桑寧關(guān)系要好,又想到柳桑寧被王硯辭選為筆撰,日日與王硯辭在一個工房里上值,便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
可他們即便懷疑也沒有證據(jù),又能做什么呢?李慶澤心中不服氣,眼神里不免透了些情緒出來。
他鄙夷地看了柳桑寧一眼,便垂下眸不愿再看她。心里頭卻是忍不住「呸」了一聲,覺得柳桑寧這般走后門的女娘,就不配留在這里。
這樣的想法在腦子里滾了一遍又一遍,可沒想到主考官宣布柳桑寧的考核結(jié)束時,一道男聲忽然插了進(jìn)來:“朕也有一問,想問問這位柳像胥。”
在場的都是一怔,他們沒想到一直安靜看著考核的皇帝會突然開口,柳桑寧更是詫異。她趕緊停下腳步,朝著皇帝行了一禮,道:“陛下請問。”
皇帝看著柳桑寧,眼中帶著探究之意,問道:“兩個月后,便是萬國來朝。若屆時有番邦使臣與我大雍朝臣當(dāng)街發(fā)生沖撞,你認(rèn)為當(dāng)如何處置?”
在場的人都悄悄用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想到皇帝居然會問這么一個刁鉆的問題。
若是說要將番邦使臣抓起來,那便容易傷了與番邦的和氣,且傷了同僚的心。若是說要將大雍朝臣抓起來,那是助長了番邦使臣的氣焰,滅了自己威風(fēng)。若是和稀泥,且不說有沒有用,又會讓皇帝覺得你無能,根本不會處理問題。
若是說袖手旁觀,那就更差了,皇帝會認(rèn)為你不僅無能,還無心。
不管怎么答,似乎都不是什么好回答。
幾位主考官心里頭都有些打鼓,他們不明白皇帝這是故意在給柳桑寧挖坑嗎?難道是在暗示他們不要通過這位柳娘子的考核?
一時半會兒,他們還真有些拿捏不準(zhǔn)皇帝的心思。
柳桑寧只思考片刻,認(rèn)真回答道:“回陛下,若是此事由我處置,我會上前將二位分開些,讓大雍朝臣先行離開,隨后由我自己向使臣賠罪,讓他也離開此處。”
“你賠罪?你這是覺得咱們大雍低番邦一等不成?你可是代表著鴻臚寺!”皇帝的臉果然瞬間陰沉下來。
全場寂靜無聲,實習(xí)像胥們更是冷汗涔涔,大氣不敢出。生怕皇帝一個震怒,將他們所有人都砍了。
柳桑寧卻依舊沉靜,只輕輕一笑,道:“陛下謬贊,我不過是一小小像胥,又如何能代表鴻臚寺?我自個兒向使臣賠罪,不過是因為安頓使臣,讓使臣來長安賓至如歸乃我分內(nèi)之事,讓他遇上不愉之事乃是我的不周。”
皇帝又問:“那你不分青紅皂白,便認(rèn)定是使臣對,朕的朝臣錯了?”
“當(dāng)然不是。”柳桑寧搖頭,“先讓他們離開,我隨后便要去稟明王大人與京兆府應(yīng)以及大理寺卿。是非對錯應(yīng)由京兆府與大理寺來查,并非我們鴻臚寺的職責(zé)。但因涉及番邦,鴻臚寺又有從旁協(xié)助之責(zé)。等事情查明,該如何判便如何判,無論是誰在我大雍的地界上,便得守我大雍律例!”
聽了她這話,皇帝的神色好了許多,他看著柳桑寧的目光中又多了些打量,他問道:“那你為何不當(dāng)場就遣人告知京兆府與大理寺,叫他們來人細(xì)查?”
柳桑寧依舊搖頭:“不可。萬國來朝,是慶賀太后千秋壽宴,此等重要之時,怎可當(dāng)街鬧出番雍朝臣之間的紛爭惹太后與陛下心憂?陛下孝心蒼天可見,自也不想此等可喜可賀之事,被人擾了。”
王硯辭看著柳桑寧,聽她說完這句,才輕笑著側(cè)頭對皇帝說道:“陛下,臣與陛下早前就說過,這位柳像胥是個冰雪聰明之人。她這般處置,既保全了我大雍朝臣的顏面,又阻止了當(dāng)街事態(tài)惡化。隨后又嚴(yán)查此事,悄悄就將這事兒給辦了,該罰便罰。既不掃了太后的興致,又能在番邦國中彰顯我大雍之風(fēng)范,叫那等有賊心之人不敢輕舉妄動。而從頭到尾,不過是她一個小像胥出面為她自己考慮不周致歉罷了,倒還顯得咱們認(rèn)真對待遠(yuǎn)道而來的客人。”
聽得王硯辭這么一總結(jié),皇帝臉上的冰霜就徹底消融了。
他哈哈大笑幾聲,撫掌幾下,高聲道:“好,你很好!”
主考官們紛紛松了口氣,也知曉了皇帝的意思了。
等到柳桑寧坐回自己椅子時,她才發(fā)覺自己手心與后背,早已經(jīng)汗?jié)窳艘黄3弥鵁o人注意,她將掌心的汗悄悄擦在了自己的衣擺上。
等到所有實習(xí)像胥都考核完畢,諸位的考核成績也就出來了。
由于皇帝在場,王硯辭與幾位主考官眼神交匯后,大家心領(lǐng)神會,決定當(dāng)即宣布這次實習(xí)像胥們的最終考核結(jié)果。
大家都沒想到考核的結(jié)果竟會在今日當(dāng)場宣布,一時間一個個緊張得直吞口水。
最終的結(jié)果由主考官們匯總后交到王硯辭手中,由王硯辭宣讀。
“袁碩,考核甲等。”
“藺家安,考核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