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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航算是硬靠上秦芙來的,秦芙開始不愛搭理他,可這小子還挺有眼色,漸漸地就留在圈里當小弟。做《烈火晴天》的時候,秦芙不想出面,就讓張航在前面頂著,結果成功了。后來秦芙要來投資,辦了現在的公司,張航自然想跟進來,但秦芙用的是方偉,自然沒他的事兒。張航沒辦法,也注冊了個公司拍網劇,認識的人倒是不少。他倒是不記恨秦芙用完就扔,至今還是號稱是秦芙的人,打這電話也正常。
方偉挺為難地說,“那怎么辦?”
秦芙這回倒是不愧他舅舅的真傳,“就當不知道,這種事跟我們沒關系。讓作者跟他協商,官司沒打下來,我們就是正常買到版權拍攝。”
就是裝不知道唄。方偉覺得也是法子,自然答應了。
秦烈陽下了飛機回屋,沖澡,開mp3,然后倒頭就睡,等著醒來時,都快九點了。他揉著肚子頂著一頭亂發在屋子里逛了一圈也沒找到吃的,只能跑去冰箱門上,找到了寧澤輝怕他餓死,專門抄寫的外賣電話,選了個披薩,打了過去。
等送餐的時候他就挺沒事干的,在屋子里晃蕩。這屋子客廳因為打通了一間臥室,外加廚房是開放式,顯得特別大,相對于來說,書房就顯得有些狹小。他買房子的時候,就跟寧澤輝說了要求,客廳要大,房間一定要小,最好是那種放了一張床就放不下其他的那種。
這種要求簡直奇怪死了。誰不想住的舒坦一點?小房間多局促啊。
寧澤輝當時就說他,“那么小,轉彎都不成的。再說,屋子小的肯定客廳就小,客廳大的一般都不差房間那點面積。”
秦烈陽并沒給他解釋,只是堅持讓他找。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現在這個。雖然沒有完全達到他的要求,但起碼已經不錯了。
他從來不曾告訴任何人,他不愿意睡在大的空曠的房間,他會覺得空蕩蕩的,四周都沒有依靠,他孤零零躺在床上,就好像飄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一樣,上下起伏,巨浪滔天,只有自己。他沒有任何的安全感。
所以,秦烈陽這套房子的書房,也并不大,一共不過八平,一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巨大的書桌,從家里拿來的,塞滿了書架不夠,又開始在地上累放的書籍和資料,將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他真不知道,黎夜搬進來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這讓他突然想起了黎夜的那間小土屋。那時候黎夜為了替爸媽還債,將家里新蓋的新房賣了,搬到了爺爺留下的土屋里住。土屋名符其實,就是石頭做地基,泥巴或者麥秸稈貼的墻面,屋子里面更不會吊頂,多年的梁已經發黑,裸露在外面。村子里除了很窮的人家,已經沒人住這樣的房子了。黎夜家也不過是因為爺爺去世了,家里有新房,這邊才沒推了重蓋。
房子一共兩間,黎夜分了一間窗戶大些的給黎耀,自己住了一間小的。那間小屋子也就八九平米吧,里面擺了一張一米五的床,那種只能在電視上才能看見的柜子,滿滿當當,跟他的書房不相上下。
他第一天被帶進去的時候,簡直都愣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破的房子,甚至墻壁上都是糊的報紙。他驚奇的悄悄四處看,然后對上了黎夜的目光,黎夜挺坦然地問他,“就這么點地,你跟我睡床上?還是睡地下?”秦烈陽當然不會睡床上,他覺得跟任何人都不親。
不過很快,他就在實用性上知道小屋子的不好。屋子太小了,別說翻身,就是呼吸大些,都能聽得見,他當天為了硬氣,是半口都沒吃黎夜給的東西的,整個人餓的胃里幾乎縮成了一團,肚子不停地咕嚕嚕叫,在這間小屋子里,那聲音就跟打雷一樣響。他不好意思的屏住呼吸,去聽黎夜的動靜,生怕吵醒了這人,讓人笑話。
確認黎夜沒動靜后,他才偷偷跑出了房間,在廚房口拿頂大缸里,第一次用半個葫蘆挖了生水喝,將自己灌了個水飽。然后才偷偷的回屋,進屋后他還借著月光瞧了瞧床上的黎夜,這家伙連睡覺都是那么規矩,老老實實正躺在床上,四肢合攏,就跟標準動作一樣。只是八成覺得太熱了,毛巾被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掀開了,就蓋了個就用毛巾被蓋了個肚皮,露出白花花的四肢。
秦烈陽覺得黎夜沒發現自己喝水,然后才躺下了。結果又過了一會兒,他又受不了了,他喝得太撐了,胃里都是滿的,摸一摸都能晃蕩,跟灌了水的氣球似得。他開始打嗝了,一開始還能忍住,將自己頭朝下,死死的把臉摁進了枕頭里,不讓聲音發出來,可是打嗝這種東西,壓根不是腦袋能控制的,不多會兒,他就在想要喘口氣的一剎那,打出了個響亮的呃~~~~
秦烈陽幾乎是立刻看向了床上的黎夜,發現他只是翻了個身,這才放心下來。然后又貓起了身體,出了屋子。他那時候剛被拋棄,覺得連親媽都不能信,人家憑什么忍著你?所以是自卑而又謹慎的。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惹了黎夜厭惡,將他趕出去。
他可是真沒有家的。
好在,黎夜仿佛一點都不知道昨天的事兒,他甚至對他打掃院子討好一言不發,讓他狠狠地松了口氣。他真怕黎夜說,不用你干,那樣他如何好意思待下去?可也怕黎夜說你干這個干那個,他要掙出自己的口糧來。
等他們再熟一些的時候,小屋子又有了其他的不好。全屋一共丁點大,就剩下床前的那塊一米寬的空地能鋪席子,他就睡在那兒。黎夜夏天一點事兒都沒有,冬天他怕冷,最愛抱著熱水杯子灌,半夜就要起夜。黑漆漆的屋子里,一不留神就會踩著他。
有的時候是胳膊,有的時候是大腿,有一次還踩過臉。這家伙迷迷瞪瞪的,跟不知道似得還想走,他吹了口氣,把他癢醒了。這家伙站不住,嘻嘻哈哈地摔在他身上,砸的他差點吐血,結果這家伙說,“哎,這么冷躺地上很舒服嗎?還要天天晚上挨踩,再給你一次機會,睡地上還是跟我睡?”
秦烈陽那時候跟著黎夜啃窩頭吃咸菜,天天想盡了辦法用他們那點不足為道的小錢去錢生錢,他甚至都知道,就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在那個老舊卻沉重的柜子后面,還有一個小洞,里面藏著黎夜全部的身家,一共三千七百塊錢。
他早已不是半年前來這里,對著這間屋子和這個人充滿防備的他了。他現在有這院子黎夜這間房的鑰匙,他知道水井怎么壓,跟院子里的公雞熟的不得了,還學會了進門大喊黎夜我回來了,黎夜我餓了,黎夜我想吃米飯了。
于是他攬著這個明明比他大兩歲卻高不了多少的瘦小伙說,“你可真小氣,都半年了,才開口。”
黎夜笑得眼都瞇了,“我以為你睡得挺舒服呢。”
從那以后,一年半的時間,他跟黎夜住一間屋子睡一張床,黎夜讓他睡在了里面,他的左手邊是已經蓋好了三十年的冰涼涼的土墻,他的右手邊是十四歲的熱乎乎的黎夜,每天晚上嘟嘟囔囔地算掙了多少錢,跟復讀機似得。雖然沒有錢,連肉半個月才能吃一次,沒有新衣服,沒有電腦玩具奢侈品,不能旅游出國四處玩,可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那么踏實過。
他不得不承認,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輕松歲月。而自己,在再次遇見黎夜后,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雖然拼命在克制,可已經無數次回想起這段日子——記憶如潮水涌來,沖刷掉了生活表面的尖利的砂礫,露出了原本溫馨的一面。即便是秦烈陽也不能否認,即便有那個結在那兒,mp3中存的微信已經上千條,黎夜終究是不同的。
縱然這是矛盾的。
門鈴響起,將他從記憶中拉回來,訂的外賣到了。他打了個電話給寧澤輝,“找幾個人過來,我要收拾一下書房,順便送點臥室家具過來。”
我只是像當初他給我一樣,給他一個住處。如在飛機上一樣,秦烈陽再次告訴自己。
第35章
房子要騰出來必然動靜不小,有秘書看著,秦烈陽自然不會住在那里,只能回了老宅。一進門劉媽就偷偷拉著他說了幾句悄悄話,“昨天阿芙鬧得厲害,說是不想結婚,老爺差點動了家法。”
秦烈陽就猜著有這一招,只是他也知道,這事兒是不可能的。那天他和方梅撕破臉后,他送秦振進屋,其實并沒有立刻走開,那時候他爸的情緒還很激動,可就這樣,他也是清醒理智的,門一關他就問他,“你做得?”
這個家秦烈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振,他也向來不撒謊,十分坦白的說,“方海東不老實,秦芙蹦跶的又太厲害,大瑞國際這樣的支持我不能讓他拿到,否則將出現兩頭大的態勢,秦氏會毀于內耗,所以替他選了門合適的妻子。爸爸你什么時候猜到的?”
秦振瞪著他,“要是別人算計我兒子,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咬他一口阻止這件事。可偏偏是我大兒子。要不是為了秦家的臉,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大被一蓋認了,我秦振這輩子沒這么窩囊過。”他的聲音里充滿苦澀,“這就是我培養了十幾年的繼承人應該干的事兒嗎?”
這樣的秦振讓人心疼,秦烈陽也不忍。畢竟他是個合格的爸爸,即便秦芙屢次蹦跶他都給了機會,他也知道,這個人只是在盡自己作為父親的職責。他只能跟秦振說,“爸,從方海東刪除電話的時候這事兒就注定了,如果我回來,跟他們不可能和平相處。”
“爸,我動手我能保證留著他們,他們動手我卻是死路一條。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您想的平衡我都理解,包括對秦芙的寬容,可這種平衡不可能實現。因為他們清楚欠我一條命,而在他們心中,命是需要以命相搏的,他們害怕我這樣,所以不會留機會。”
那天的秦振顯然特別愕然,他的臉上滿是疲倦,他揮揮手,跟他說,“你出去吧,讓我想想。”從那以后,他爸沒提過這事兒,可后面對唐鼎欣與秦芙的婚事,卻一直堅持到底。
秦烈陽謝了劉媽,這才進了屋,就瞧見他爸在客廳給花澆水。他連忙過去,幫忙搬一搬。
他爸養花算是一直的愛好了,原先即便再忙,也會記得給辦公室里的綠蘿澆水。當然,水平的確是一般,秦氏常年跟一家花店有合作,大概一個月會送一批花過來吧。據說當年他爸為什么要出來創業而不是在家里種地,就是因為伺候不好莊稼,他一畝地比別人一畝地要少三分之一的糧,這才窮極思變。
這消息還是沒出那事兒之前,他家環境看著還算和睦,方海東跟他爸來家里喝酒的時候,方海東說的。當然,那時候的方海東還不是現在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他剛從奶奶家搬回來,每次方海東見了他,都會揉著他的腦袋問,“大小子,還記得我是你舅嗎?”還會將他拉到沒人的地方跟他說,“你媽不容易,你對她親近點。”
他的確是想親近的。所以那天才會拿著成績第一的考試卷跑去找他媽,結果就在廚房里聽到了那段話,“是我生的,可從小也沒在我身邊待過一天,都是他奶奶爺爺看著,我說真的,開始的時候是往死里想,后來有了旭陽就輕多了。現在也就那樣吧,有時候想起來他跟他爺爺奶奶那一樣的習慣,都恨得上。我也知道這樣對不住他,畢竟也不是他愿意的,可要說像旭陽那樣愛,那怎么可能,旭陽是我一手養大的啊。”
他默默地推出了廚房,跑回了他的房間,一個人待著,他就是覺得委屈,難過。他沒有調皮搗蛋,也沒有學習不好亂花錢,他從小就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啊,他也問過為什么爸爸媽媽不能陪著我?為什么不喜歡他?
那天還是秦振回家,才找到的他。他已經抓著成績表躺在床上睡著了,秦振毫不知情,看了成績表還挺樂呵,問他,“這是考了第一名想藏起來給我們驚喜啊,這孩子,走下去吃飯吧。”
他想不去的,他在爺爺奶奶家也是大孫子,也是被寵大的。可秦振的手太寬大太有力了,將他拉扯了起來,帶著他走到了餐桌那兒。方梅和秦芙都在。秦芙那時候才八九歲,長得粉白可愛,正跟他媽屁股后面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事兒,“張曉娟最喜歡跳皮筋了,每節課間都要拉著人去,今天大家都不想去,她就哭了……”
秦烈陽親眼看見,方梅拿起一塊炸好的蝦仁,扭頭就塞進了秦芙的嘴巴里,秦芙張著嘴跟小傻瓜似得愣了愣,然后才抗議,“媽,你別喂我了,我大了。”方梅一臉你好大的表情,“多大了,比我都高了?行啦,別在這兒纏著我,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