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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多飲了兩盞桂花釀,竟就覺得肚里燒得慌了,火辣辣的感覺甚至竄到了嗓子眼。
瑞王爺好酒,他還在的時候,瑞王妃的酒量也是極好的。
記得他們剛成親那會兒,也是這樣的夜晚,趁著底下伺候的人都睡了,瑞王便抱著她上了屋頂,兩人就那般,仿佛一對江湖夫妻,坐在屋頂上飲了兩壇子酒。
當時根本不覺得醉,也沒感覺燒喉嚨,如今不過是幾盞桂花酒就讓她覺得這樣難受……
果真是老了啊。
瑞王妃心想。
但她還不能倒下,至少還得在撐幾年,她得看著她的兒子有后,女兒嫁人,才能安安心心地去尋王爺。
然后告訴他,她很厲害,沒有他,她也可以。
只是以后……他們還是不要再分開了……
后花園的岔道上,蘇綰寧同兄嫂分道,去向自己的院子。
蘇御接過丫鬟手中的燈籠,擺擺手示意她們不必跟著。
自己則同顧夏沿著小徑緩緩往前走著,燈影昏黃,花園里的多數花兒都已開敗,唯有山茶,依舊開得如火如荼,碗口大小的花瓣,在月色和燈色的映照下,越發顯得嬌艷明麗。
蘇御沉默地走著,顧夏偷偷看了他好幾眼都沒有被發現。
他在走神。
顧夏悄悄伸出手,去挽他的胳膊。
這是在外邊,若換做平時,顧夏一定沒有這么大膽。
可這個瞬間,她想這樣做,她也想成為他的依靠。
蘇御低下頭,看著抓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的衣袍,襯得她的手就仿佛一枝在夜間靜靜綻放的花苞,潔白,晶瑩。
蘇御抿了抿唇,非常自然地抬高手,握住了她的。
兩人一路往前,不一會兒便到了荷花池邊,涼風拂面,裙帶當風,有流螢在未及清理的枯敗荷葉間閃爍,仿佛天上落下的星子。
月亮倒映在池塘里,當風吹著水面泛起波紋,水里的月亮也跟著變換了形狀。
“父王第一回 教我習武就是在那兒。”蘇御指著池塘中間的亭子道。
“在亭子里?”顧夏詫異,習武不該去大點兒的地方嗎?
蘇御點了點頭,說:“那天就扎了馬步,本來聽父王說要親自教我習武,還挺開心的,早早就起了來,還特地帶上了祖父親手給我做的木劍,不想竟被父王拘著扎了一個上午的馬步,結束的時候腿都是抖的,還是父王抱我回的院子。”
顧夏想像那個場景,忍俊不禁。
“您那時候多大了?”
蘇御牽著顧夏慢慢地走著:“快七歲了,那年祖父剛剛登基,賜下這個府邸給我們一家四口居住。”
“您之前提過,說王府的布局是父王按著母妃的喜好親自設計的。”
蘇御“嗯”了一聲,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經過匠作監休整后的院子了,按照父王最初的布局,走在其間可是會迷路的,那一陣子總有丫鬟婆子在院子里出不來。”
顧夏聽了也笑了起來:“我還記得您說過的狗尾巴草的事情。”
那樣聰慧豁達的一個人啊,竟這般英年早逝……
顧夏突然就笑不出來了,已經帶起的笑容,也直接僵在了臉上。
蘇御倒是十分平靜:“聽綰寧說母妃今天中午彈琴了?”
顧夏穩了穩心神,頷首道:“很好聽。”
“母妃是在江南長大的,自幼便練得一手好琴,我小時候常聽她撫琴,父王若在也會以簫聲和之。但父王死后,母妃就再也沒有撥過弦了。”
顧夏聞言,心里又是一酸。
蘇御說得輕描淡寫,顧夏卻沒法如他一般淡定從容。
因為……太美好了……
越是美好的往事,在其中一個當事人遭遇不幸后,越會成為扎根在活下人心中的一根刺。
尤其瑞王,還是生生被人害死的。
無怪世子當初會發下那樣的誓言。
——不找出兇手,永不襲爵!
可人死萬事休,無論活著的人再如何作為,死去的人也無法再回來。
一時間,顧夏感到特別心疼。
心疼世子,這么些年,他一定過的特別煎熬。
察覺到顧夏情緒有變,蘇御攬住她,輕聲問道:“怎么了?”
“沒事,我……”顧夏努力讓自己鎮定,把話說出來,“我就是覺得遺憾,沒能早早到你身邊,陪著你。”
蘇御一怔,而后笑了:“傻話。”
“我說真的!”顧夏急急解釋道,“雖然我沒有什么本事,也幫不上你什么忙,但起碼能陪著你,不讓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