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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北茉微微撇開頭,躲到旁邊去:“干嘛?”
“疼嗎?”
“捏都捏了, 現在才問疼不疼。”程北茉似笑非笑說了句,然后把碎發別到耳后,視線朝他裝手機的口袋拱了拱, “你有急事就先走吧, 我一個人在這兒也行。你不在我還能看會書。”
“原來是想一個人偷偷學習。”裴頌掃了眼她肩上的包, 輕輕笑了下,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攝像頭,“我要是走了,你一會回去不得被圍著八卦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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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裴頌還是跟程北茉一起, 一直等到手術結束。
他回到家時,趙旻已經在家等候多時。
她坐在餐桌旁,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嚴肅。
裴頌脫了外套,順手把掛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就穿著件純色煙灰色衛衣,懶洋洋地陷進沙發里。
趙旻斜他一眼, 做了個深呼吸, 但沒講話。
看趙旻的眼神, 就知道她又嫌他穿得少了。他從上初中起就這么穿,不管多冷的天,外套下面永遠都只穿衛衣和運動褲。
他聽見趙旻的喘氣兒聲了,明顯是動氣了。他掏出手機,低頭發消息問程北茉到哪兒了,問完后就松松握著手機打轉,趙旻不開口,他也不說話。
母子倆就這么無聲地對峙著,整個房間陷入一種奇怪的靜默。
過了很久,裴頌才開口,聲音一如往常地散漫:“怎么了,這么急著叫我回來。”
趙旻盯了他半天,才問他:“你干什么去了?”
裴頌把手機裝進口袋,沒所謂地聳了下肩:“周末了,散散心。”
“你最好說實話。”
“我怎么就沒說實話了?”裴頌抬了一邊眉毛,語氣有點不耐煩。
“散心能刷五千多?”趙旻在餐桌上重重叩了幾下,然后朝他攤開手,“你爸剛打電話了。”
裴頌黯然而輕嘲地笑了聲:“他不是日理萬機么,還有空看信用卡消息。”
“這次又買什么了?鞋?”趙旻的視線往玄關處掃了掃,又繞著裴頌轉了一圈,他回來時手上好像什么也沒拿。
裴頌左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互相扔著手機,語氣里帶著點嘲諷:“以前刷也沒見他說啊,現在這點兒就受不了了?還是他終于不想認這個兒子了?”
趙旻提高了聲音:“裴頌!”
細碎的劉海遮著他的雙眼,看不出情緒。
“你還看不出來么,他現在連這個都要計較了。讓我猜猜他是怎么說的,如果再這樣無節制地花錢,就斷掉這張卡?”他順手在茶幾的抽屜里摸出一把剪刀來,把信用卡剪掉了,他無所謂地笑了下,“這樣行嗎?”
裴頌把缺角的卡片和剪刀一起隨手扔在茶幾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趙旻的聲音有點痛心:“裴頌,我現在真的看不懂你了,也管不了你了,你整天都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晚自習下了等不到你人,回來就鉆書房打游戲,動不動還有大額消費,哪個高三學生跟你一樣?”
趙旻和很多父母一樣,善用夸張手法。
有些事在他們面前做過一次,他們就會覺得你已經做了成千上百次。
“我上次不是說了嗎,相信我就好了。”
“你現在讓我怎么相信你?你要是還這樣,就——”
“就出國去是么?能換個新鮮點的來威脅么。”裴頌打斷她,手肘撐在腿上,雙手握在一起,緩緩掀起眼皮,“還有,關于出國的事,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您為什么還給我們班主任打電話?”
趙旻是個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她認定了的想法,是不會被任何人輕易改變的。
即使裴頌的成績并沒有下滑,她仍舊認為八中是泥潭,只有出國才是最好的發展。
就算裴文遠早已不愿意跟她維持表面的和平,她還是習慣于依仗他,對他抱有最后的一點幻想。
其實裴頌有挺多話想跟趙旻說的。
他知道,趙旻是關心他的,但總是浮于表面,關心不到點子上。
在他需要陪伴的年紀,趙旻和裴文遠幾乎不著家。印象中趙旻好像還沒學會怎么跟他相處,就在外面打拼事業了。
現在這些遲來的關心,無論如何,都有些生澀和疏遠。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喜歡在老房子里住,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轉到八中,不知道他在書房大部分時間是在學習,不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打游戲。
沉默了半晌,裴頌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知道,爭吵沒有用,辯駁也沒有用。
他抬起頭,緩緩開口:“媽,我做的決定,無論結果怎么樣,我自己會承擔。我只希望,你要為自己活,不用你提前為我留后路為我籌劃,也不要再跟我爸浪費時間了。”
趙旻顯然沒有抓住他話里的重點,看向他:“如果沒考好呢?”
裴頌掀起眼皮,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下,語氣平靜如水:“那我沒有怨言,任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