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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鵬來自于北方金河，靠近俄羅斯的苦寒之地，尤喜吃辣。鴛鴦鍋底里的特辣紅湯旁人不敢染指，唯獨(dú)他一片羊肉就一杯啤酒，涮得滋溜順滑。紅湯表面的浮沫，濾掉了一層還有一層，就像張鵬的好胃口，永遠(yuǎn)都沒有饜足的時候。

羊肉、黃喉和牛百葉堆滿了桌子，很快就一掃而空，桌子底下的啤酒瓶也數(shù)不清了。馬三缺興奮起來，問張鵬：“頭兒，今晚你女朋友會給你打電話嗎？”

“廢話，當(dāng)然要打了。”

所有人興奮起來：“你倆隔這么遠(yuǎn)，怎么親熱？”“有一招叫精神戀愛，你們有沒有試過？”“那多沒勁，要不咱們今天晚上去‘小東門’逛逛，又花不了多少錢。”

“滾蛋。要去你們?nèi)ィ瑒e給老子惹一身病回來，一針把你一年的辛苦錢都給整沒了，到時候別找我借錢。”

“男人不流氓，發(fā)育不正常。”

“老子寧愿打飛機(jī)。”張鵬拍桌子說，“我過年回家就結(jié)婚，把我女朋友接過來，不能被你們這幫孫子弄得晚節(jié)不保。”

“拉倒吧，年年都這樣說。”眾人嘲笑他，“你一天到晚把你女朋友吹得跟朵花兒似的，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么漂亮？”

“老子有照片，哪天讓你們開開眼，什么叫真正的美女。”

酒越喝越多，話越說越放肆，好在館子里全是光著膀子的民工，所有的話題都不在禁忌之內(nèi)，啤酒瓶子傾倒碎裂的聲音和劃拳勸酒的喝罵制造出沸反盈天的狂亂氣氛。

張鵬的目光落在一個少年身上。這少年穿著不合體的白色大褂，拎著巨大的黃銅湯壺，負(fù)責(zé)給各桌的鍋底加湯，在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穿梭于每張桌子中間，絲毫休息不得。張鵬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剛來這座城市的情形。那時候他連個工作都找不到，在天橋底下睡了兩晚，靠著酒館里一

對拉弦的夫妻施舍，才能保證每天有一頓飽飯吃。后來他把第一個月的工資全給了那對夫妻。

現(xiàn)在這個少年，比他那時還要羸弱。

忙中出亂，少年撞到了一個人，湯水在慣性作用下從壺里傾潑出來，澆在那人白色襯衫的胸襟上。白襯衫濕津津地貼著他的胸，露出貧瘠的肋骨輪廓。即使是這樣，他在犯了錯的少年面前還是強(qiáng)壯的：“怎么搞的，眼睛瞎了啊？”

少年低著腦袋不說話。

“白襯衫”一把封住了他的領(lǐng)子：“媽的！不說話就行了？你賠老子的報喜鳥。”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胖女人擠開人群，臉色很難看地走過來，先是斥責(zé)少年：“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又彎腰向“白襯衫”賠禮，“對不起，你看這樣行不行，這一餐我們給您免單。”

“我吃你一頓火鍋花多少錢？我這件報喜鳥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