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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濕床單這件事,當然不能跟安晴說。只怪那天晚上太冷,他實在是不太想起床,迷迷糊糊就尿在了床上。奇怪的是,有一天他拉肚子,放個屁弄臟了褲子,她反而沒說什么。
“你別……別惹她。”他只好這么跟安晴說。
“我沒惹她啊。”安晴委屈地說道,“我在房間里待著,她推門進去看到我,問我是來干嗎的,我跟她解釋了一下,她讓我最好離開。”
“她讓你離開?”宋長樂生氣了,“為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會知道?”安晴嘆了口氣說,“可能她覺得我對你有什么企圖吧。是不是你家里面藏了什么好東西,她以為我想占為己有?老實說,如果你家中有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清楚啊,
不然梅姨會更加誤會我。”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宋長樂急著說。
“真的沒有嗎?”安晴問道,“我聽鄰居說,你爸爸不僅是個很了不起的大學教授,還是個收藏家,他不會藏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在家里吧。我怕我不知道,萬一給弄壞了,那不是……”
“沒有沒有。”宋長樂搶著說道,“我爸爸把東西都送走了,一件都沒有留的。”
安晴繼續審視著他,就像分辨他是不是在說謊,終于長吁一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長樂,晚上的時候,我能不能到你家書房去看看書?”
宋長樂本來要邀請她一起看動畫片,聽她這么說,有些失落,但仍然很大方地說:“當然可以,我家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隨便使用。”
“那可不行,我是房客,你和梅姨才是主人啊。我得乖一點,不然她再說我,我可就沒臉再住下去了。我自己倒無所謂,可是我女兒不懂事,不曉得會不會惹她不高興呢。”安晴的眉頭擰在一起,憂心忡忡地往樓上走去。
梅姨熱好的飯菜就放在桌子上,安晴說她吃不下,宋長樂便也覺得索然無味。
第十八章
太平山公墓的入口處,寫著兩個白底黑字“綣境”。
“綣”字應當是“倦”的通假,但梅玲倒覺得“綣”有種無端的妙處,更加匹配公墓中蜂飛蝶舞的繾綣意趣,“倦”字太落寞了,太消沉了。這一番通假,倒真能把生死之間那條界限給模糊掉。
梅玲坐在丈夫的墳前,看南面的海。這個墓地對著海,可謂是綣境中人最大的福祉。墓碑上有穆光的照片,照片旁邊還有一小塊空白,梅玲知道,那是留用鑲嵌她的照片的。有一天她死了,墓碑上還會刻上她的名字。兩個名字,正對著海,兩個疲倦的魂魄,枕著潮音入睡,那也挺好的。
風吹過來,吹得周遭大片棕櫚樹沙沙作響。并非清明的下午,墓地里
人煙寥寥。
她已經很久沒坐在這里,自由地坐到想離開的時候。說“很久”,大概也不算準確,丈夫穆光去世也只有四年左右。前兩年,她總是偷偷地來去,兒子穆方進問她去了哪里,她總是說自己去了公園,或者老年大學。她說她在學繪畫書法、彈琴下棋,其實是什么也沒做,就是來太平山荒廢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