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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中飯,阿吉阿順他們到村口去幫忙,那里正在搭晚上演出的舞臺,穿短衫的漢子們一人肩上扛一摞器材,在烈日底下跑得汗流浹背。
宋菀幫不上忙,就躲在棕櫚樹的陰影下,守著茶壺和茶碗的陰影靜靜地看——這是葉嘉樹托付給她照看的,說是阿吉媽媽特意給他們泡的,有草有葉,壺在井水里涼了很久,喝起來清涼,清熱又解暑。宋菀偷偷嘗過,有一股藥草的怪味,但竟然越喝越喜歡,趁他們不注意,多喝了兩杯。
沒一會兒,舞臺搭建好了,阿吉和葉嘉樹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過來喝茶。
阿吉提起茶壺掂了一下,嘟囔:“……怎么快沒了?都讓阿順省著點喝了。”
“……”宋菀云淡風輕地別過了目光。
葉嘉樹喝了口茶,把茶杯擱在小板凳上,提著t恤的下擺抖了抖。
阿吉看他:“怎么了?”
“背上,好像有蟲爬進去了。”他又使勁抖了抖。
阿吉掀開他t恤看了一眼,葉嘉樹白皙的背上不知道讓什么蟄了個疙瘩,紅了好大一片。“哎呦,不得了……趕緊去洗個澡,擦點兒藥。”
“沒事,”葉嘉樹把把t恤放下去,“忙完再說吧。”
兩個男人重回到舞臺,調試音響設備。
這一地曬處熱,陰處涼,宋菀背靠著樹,無事可做,讓向陽處的熱風襲得昏沉欲睡。
眼要闔不闔的時候,葉嘉樹忽從遠處奔了過來,手里捏著一只綠油油的瓶子,二話不說,抓過她手臂,就往裸.露的皮膚上一陣亂噴。
“哎……”宋菀阻撓的話沒說出口,看見瓶子寫著“驅除蚊蟲叮咬”幾個字。
他當驅蚊水不要錢似的,往她手背上,腳踝上噴了一道又一道,宋菀嗅著,“……我感覺自己像是花露水成了精。”
葉嘉樹笑出聲
花露水是問老鄉借的,葉嘉樹拿回去還,陽光躍動,那背影頎長挺拔,鷂子一樣,矯健而輕盈地地躍上了舞臺。
午后三點,舞臺搭好了,燈光和音響設備也調試完畢,臺下木凳子整齊擺放,只等天一黑,歌舞晚會正式開始。
大家收工往回走,葉嘉樹三人走到樹下,阿順搖搖茶壺,已經沒水了,嚷道:“哥,你都不給我留一點!”
“你好意思說,都是你喝完的。”
“我沒喝!”
四人往回走,宋菀怕曬,把紗巾拉過頭頂,牢牢包住。她走在最后,落后葉嘉樹半步,看他走一陣便要伸手撓一撓后背,便問:“還沒好?”
“汗浸進去了,沒事。”
回去不是走的來時路,是一條小路,兩側樹木蔽日遮天,讓太陽曬過,一陣一陣沖鼻的草腥氣。
阿吉停下腳步,忽問:“葉兄弟,去不去游泳!”
宋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前方一條河流若隱若現,原來沿路聽見的水聲真不是錯覺。
男人多大都跟小孩兒一樣,阿順和葉嘉樹一聽,立即摩拳擦掌,三人不約而同地撥開了道旁枝葉,向著河流發足狂奔。
片刻,葉嘉樹聲音隔著樹叢傳來,“你在原地等一會兒!”
宋菀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過去。
等她費力穿過了最后一片樹叢,往河里一看,立馬窘得掉頭往回鉆——三個大男人,全脫得赤.條.條,揮臂劃水,在河里載沉載浮。
宋菀回到原地,守著三人撂下的東西,等了十來分鐘,聽見樹叢那端傳來笑聲。順著葉縫看去,阿吉阿順兄弟已經穿上了衣服,葉嘉樹上衣沒穿,黑色t恤被他濕漉漉地提在手里。他身上水珠還沒蒸發徹底,襯著蒼綠的樹葉,那皮膚更是白得晃眼。
三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等撥開樹葉,葉嘉樹目光與宋菀對上,突然感覺到十分的窘意。他耳根泛紅,掉過身去,把t恤上的水擰了擰,就著濕的,就這么套上。
到了阿吉兄弟家里,葉嘉樹找阿順借了衣服換上,阿吉、阿順和阿喜則是換上了傈僳族的傳統服飾。
在家里吃過晚飯,阿吉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向著村口出發。
天已經快了,半畝殘陽映在水里,煙樹暮禽,綠水紅光,人在畫中走。
村口人頭攢動,場下已被圍得水泄不通。宋菀沒坐觀眾席,被葉嘉樹領去后放音響的地方。他給她搬來一張椅子,又往她手里塞了瓶不知道何時拿來的花露水,對她說:“你就坐這兒看。”
沒一會兒,阿喜來后臺找哥哥們,看見宋菀,走到她跟前,期期艾艾地問:“……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看嗎?”
宋菀把阿喜往自己跟前一摟,笑說:“好啊。”
一段歌舞開場,拉起晚會大幕。節目全是各民族的歌舞,聽不懂,但聽不懂自有聽不懂的趣味。
阿吉在觀眾臺架著攝像機攝影,阿順管后臺調度,葉嘉樹是負責音響的。他就站在宋菀身旁,節目演出中間偶爾轉頭看一眼,她摟著阿喜正看得入迷。
晚會散場,又燃起篝火,大家不分演員觀眾,全在大場壩中央手拉手跳起舞來。阿吉和阿順也牽著也加入進去,葉嘉樹抬了個按鈕,把音響里的音樂關了,夜空里蕩起唱歌的和聲。
葉嘉樹轉頭看宋菀,“你去嗎?”
宋菀搖頭。
葉嘉樹也不勉強,從口袋里摸出支煙點燃,把凳子拉近,在宋菀身旁坐下。
“玩得開心嗎?”
宋菀點頭。
兩人一起往跳舞的人群中看去。
忽聽“砰”地一聲,天光一亮,一蓬紅色煙火猝然炸開。
宋菀嚇得縮了一下脖子,條件反射循著那聲音去看,一朵又一朵,開了散,散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