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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就聽見說笑聲了,”京珉抬眼,笑道,“猴兒今日不去偷酒喝了?”
徐猴兒躥過去,規規矩矩地一拜,“給二殿下請安。”
“得了,坐吧。”京珉不愛看他裝模作樣,拍拍案幾邊的軟墊,等徐籬山老實坐下才看向清澧,“這位是?”
“草民清澧,見過二殿下。”清澧上前跪拜,“殿下千歲。”
京珉說:“不必多禮,起來吧。”
“我識得清澧,在山下剛好跟他撞上,便請方兄把我們一起捎上來了。”徐籬山說著悄悄扯一下京珉垂在案幾沿下的袖擺,京珉了然,遂看向方修,“敏言,你去前山瞧瞧,若了塵大師從前殿回來了,就把我的供奉呈上。”
方修面露猶豫,但見京珉正被徐籬山纏著說話,沒空聽別的,只好領命而去。
“草民也不打擾了。”清澧朝京珉行禮,對徐籬山頷首告別,轉身離去。
徐籬山看一眼柳垂,“去給我找點吃的來。”
柳垂收到暗示,行禮后便跟著清澧離開的方向走了。
見人都走光了,京珉道:“好了,說吧。”
侍衛都在遠處,聽不見這里說話。徐籬山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你覺得清澧如何?”
“什么?”京珉納悶,“我今兒頭一次見他,都不認得,怎么評價?”
徐籬山說:“那你覺得他好看嗎?”
“容貌秀美,自然是好……等等。”京珉反應過來,伸手揪住徐籬山的耳朵,把這猴兒揪到跟前,低聲罵道,“你別也是學了蘭京那些人的做法,要往貴人府里送人吧?我跟你說,我不需要,也不吃這套,你這孽障——”
“別罵了別罵了,我就問問嘛!”徐籬山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來,捂著說,“我要送也是往別家送啊,往你家送得著嗎?再說了,你家都漏成篩子了,還用得著我來再捅一個洞嗎?”
京珉剛順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胡說什么呢。”
外頭一陣悶響,徐籬山側目,瞧見亭前一根梅花虬枝上落下一只雉雞,皮毛漂亮。他說:“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那日全魚宴后,我又去查了敏言,的確沒有任何異常。”京珉猶豫著說,“留青,你是不是多疑了?”
留青是徐籬山的字,也是他穿書前的名字,多年前在安平城,文定侯來信問他可想歸京,他說不想,只想提前要個字,文定侯沒問字出何處,只說答應。
“若是能讓你輕易查出點什么,他也不能在你身邊待那么久了。”徐籬山收回目光,“方修走之前怎么同你說的?”
京珉說:“我在此處抄經,敏言不常來佛寺,待久了覺著無聊,便出去隨意走走。”
徐籬山起身從一旁的長幾上取了筆墨紙硯端回京珉身邊,鋪紙提筆,心思瞬變。
清澧和京珉在今日前是不認識的,清澧被“神秘人”贖身,不大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入權貴聚會的地方,從而與京珉遇見,就算在別的地方撞上,兩人身份云泥之別,平白也搭不上話,除非京珉對清澧一見鐘情了,想上去搭個話——根據京珉方才的話,這點可以排除。又或者有人在中間搭橋,類似于今天這種情況。
徐籬山手下不停,一心二用。
今日若他沒來,方修下山撞見的就只有清澧一人,方修會放行嗎?若不放行,兩人就得有個別的契機撞上;若放行,清澧上到山頂,見了京珉,都是一身湖藍,遠看那不就是情侶裝?只要方修找個理由暫時離開,留下兩人獨處,隨便說點什么,落在京澄眼中,醋壇子不得大淹四方?
徐籬山沒有證據,但這猜測是極有可能的。
他手腕利落,紙上梅枝厚雪,雉雞野鵲,暖煙石徑,很快就有了顏色。亭中安靜半晌,他說:“可我覺得,你坐在這樣的位置,必要的多疑是好事。”
京珉替他研磨,“疑人不用,若心存芥蒂,恐傷人心啊。”
“他若清白,何懼探查?若不清白,傷心倒是很小的事了。”徐籬山抬眼,朝京珉笑一笑,“畢竟他若在你跟前露餡,第一個殺他的就是他的真主子,命都沒了,哪來的心傷?”
京珉對上那目光,陰戾,冷漠,赫然一愣,“留青……”
徐籬山垂眼,落筆題字,寫的是“不知寒”。
“這畫給你吧。”他說,“收了我的畫,就得聽我的話。”
“哪有這么和兄長說話的?反了你。”京珉說,“我可以不收么?”
“不可以。”徐籬山擱筆,正想繼續說什么,忽然聽見前頭一陣吵鬧,遠處的侍衛旋即跑過來,“殿下,有歹人闖入,還請速速隨我等——”
話沒說完,侍衛瞳孔瞪大,直挺挺地向前倒下來,后心插著一把尖刀。
徐籬山目光凝滯,和擲刀的刺客四目相對,在這一瞬間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而后他手腕突然一緊,被京珉握著提了起來,轉頭往亭外跑。
小徑九曲十拐,好在京珉熟門熟路,徐籬山回頭,看見遠處尸體把石徑染紅了一路,兩方剩下的人馬正在纏斗。腳下突然猛剎,他轉頭,迎對面出現兩個刺客,提刀就來。
京珉側身躲開一刀,抬手奪過刀柄,將刺客腿骨踹斷。徐籬山兩眼放光,正要大喊一聲“牛啊,干他丫的”,京珉就被另一個刺客踹飛倒地,連帶著他也摔了個響。
“?”
四目相對,徐籬山齜牙咧嘴,“你都沒帥過三秒!”
京珉說:“聽不懂!”
腦后寒光炸裂,徐籬山悚然回頭,只見迎面一刀劈來,這氣勢,一刀兩個人頭不是問題。千鈞一發之際,他翻身擋住要推開他的京珉,同時抬起從京珉手中掉落的刀擋下這一刀,刀鋒互割刺耳至極,不過勉力一瞬,他手中刀碎,被一刀砍在右肩。
血濺在臉上,京珉目眥盡裂,“留青!”
徐籬山抬腿踹開刺客,那刺客倒退兩步,被從后割裂了喉管。他喘著氣抬眼,辛年拿帕子擦了刀刃上的血,面無表情地安撫道:“公子勿驚。”
第22章 揣測
京珉扶著徐籬山坐起身,長舒一口氣,“還好有辛統領相助,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辛年收刀入鞘,恭敬行禮,“此地臟污,請二殿下和六公子先隨卑職去禪房。”說罷彎腰將徐籬山扶起來,瞥一眼那傷,其實并不多嚴重,但徐六公子已經疼得面色煞白,雙眼含淚,白眼一翻,然后一腦袋砸在他肩上。
京珉:“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