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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逢坐起身,才見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而床前黑壓壓站了一群人,看他醒了,都臉色一喜,松了口氣。
安詩寧紅著眼眶腫著眼,顯然是哭了半夜,凌君汐也愁容滿面。
“我……”安逢見雙親為他如此擔憂,心中愧疚,他按了按腦袋,“我只是好像想起我落湖那天的事了……”
眾人聞言,臉色各異。
安逢不確定地對江晟道:“你是不是來找過我?說……是來道歉?道什么歉?”
江晟別過頭,惴惴地看了眼凌君汐,嘟囔著說:“就是……那天我想看你的玉英刀,你不肯給我看,我就負氣走了,我后來覺得這是我無禮在先,確實是我該道歉……”
江晟氣消后,細細想著,覺得自己逾越,玉英刀乃是將軍贈親兒之禮,怎能隨意作賭棋的彩頭,此舉此言都對將軍無敬重之心。
江晟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對,于是他糾結了一會兒,便就去找安逢道個歉,他拿了瓶上好的傷藥,打算給安逢用,走到地方卻發現人不在院里,他一猜就知道安逢去了凌初那兒。
他嘁了一聲,還是往凌初院子方向走去,巧的是就在路上碰見了安逢,他自己低頭說了一大堆,安逢卻從頭到尾都沒出聲,江晟覺得奇怪,抬頭張望,卻是看見安逢都走到他后頭去,往著湖邊走遠了,理都沒理他。
他那時愣了一下:“這么黑,你去湖邊做什么!”
安逢不理會,連頭也沒回,扣著帽子越走越遠。江晟見安逢冷落無視自己,以為安逢仍在氣頭上,但他也再拉不下臉低聲下氣,于是他心道不管了不管了,轉身就走了。
江晟低頭道:“也是我耍脾氣了……”江晟回想那夜,心中涌上些遲來的愧疚,這些日子他一直仗著救了安逢而覺自己無錯,如今想想,要是他舍了面子多叫幾聲,或是他知道安逢喝了酒,送回院里去,安逢也不必受這樣的苦。
江晟看著安逢蒼白的臉色,語氣更是弱了:“現在想來,當時我應拉住你不讓你走,你也就不會落水了……”
凌初聽了,看了江晟一眼。
安逢一臉茫然,聽見江晟講玉英刀時便就慌了神,他下意識悄悄瞥一眼凌初,那個唯一“戳穿”他謊言的人,卻看見凌初正看著江晟,面色不算好看。
安逢以為凌初責怪江晟,便轉開話對江晟道:“你又不知后來發生的事,何錯之有……那你后來怎又回來了?”
江晟道:“我后來又氣不過,回程找你,就見你在湖里撲騰,幸好我看見了……話說你怎掉進湖里的?”
“我好像就是覺著熱,想掬捧水洗把臉,結果就掉進去了……”安逢說著都覺得自己好蠢,他尷尬地笑了笑,又注意到一屋子人詭異的沉默,慢慢斂了笑。
江晟大大咧咧地責備安逢:“你是和凌初喝了多少酒!腦袋都不清醒了,那天這么冷,哪兒來的熱?”江晟說著,偷偷瞪了凌初一眼。
安逢聽了也覺得自己太貪杯,心想自己莫不是有些酗酒的毛病?怎喝了這么多?
盧行義為他把了把脈,眉心皺成一團:“我應是低估了你的頭疼,不知還會嘔血……要是近期調養不好,以后是當真會時時頭疼,是難消的頑疾,現下養好了,以后也少吃些苦頭,近日還是冷得很,頭吹多了冷風就疼,接下來一個月,小公子都最好莫出門,窗掩著透透風,在屋內走走便好。”
蘭漫面色自責,低頭請罪:“昨日小公子在湖邊站得久了些,是我疏忽之過。”
是他自己要站在湖邊,也是自己四處跑來跑去,怎怪得了蘭漫姐,安逢眼帶懇求,對著凌君汐搖頭。
凌初看著安逢,聲音略微嘶啞,“不怪蘭漫姑娘,是我同安逢在湖邊說了太久的話。”
這倒是真的,安逢心里這樣想,又抬眼悄悄用余光瞥著凌初,他只察覺到目光,卻分不清是不是在看自己。
安逢心里緊張,那夜吵得是有多激烈?
就算如今自己忘了大半,想起湖邊獨走的畫面卻也依舊心疼得難受,義兄到底說了什么樣的話,自己會這樣傷心,醉酒獨歸……
凌君汐見安逢不說話,還以為是他擔心了,說:“你要是好好將養著,我誰都不會罰。”
安逢想了想昨夜腦疼嘔血的痛苦,遲鈍地應下:“我定會好好喝藥,好好聽盧叔的話,會記起來事情的!”他說著看向盧行義。
盧行義不對自己醫術說假話,他也不知安逢究竟能不能恢復記憶,但他看著安逢期待的臉色,還是似是而非說道:“好好養著,說不定會慢慢記起來。”
安逢一臉喜色,安詩寧拍一拍他腳邊被褥,笑道:“先把你的頭疼治好了再說吧,那些事,想不起來也無大礙。”
凌君汐在一旁道:“這段日子叫袁若全照顧著你吧。”
凌初聞言愣了愣,但很快,幾乎未讓人察覺,他剛要張嘴說話,就聽到安逢欣喜道:“那叫袁大哥現在進來吧!不用在湖邊跪著了,哦不,先叫他去歇息,午后再來。”
凌初抿唇,看安逢滿面喜色,凌君汐也已同意,也就不再多言。
話說完,眾人都不再打擾安逢,便起身離開,出了院門,江晟生怕凌君汐責罰他玉英刀的事,借口說有事便跑了。
凌初今日告了假,守衛營沒什么大事,他不急去,現下有了空,他卻也不去,反而徑直回了院子。
自從元宵那夜后,他再也沒來過這間屋子,都是睡在另一間小臥間,他推開門進屋,那夜回憶仿佛更清晰了一些,他恍神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察看屋中擺設。
大概在這木桌前,他忍著情熱推開了安逢……
方才盧行義說到安逢的頭疼不應這么嚴重,凌初心下一驚,再想到那夜他推了安逢,好似力道頗重,而安逢身后便是那堅硬的木桌,再是他那夜聞到的血腥,太濃了,僅僅咬破唇,怎會有這么重的血腥味……
這紅木漆桌顏色就與血相近,會不會……
凌初一寸寸地仔細看著,摸著,忽然,他指腹觸到一處異樣,他目光緊隨著看去,果然見桌沿一處干涸的血跡,凌初喉結猛地滾動一下,眼中霎時黯淡,面色變得極哀。
他身軀僵硬,久久站立著,盯著那一小塊血跡,直到眼中漸漸干澀,才闔眸一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安逢:其實我更想讓義兄照顧我!可是……他不喜歡斷袖,也一定討厭我,我不能以權壓人,強人所難!不然義兄會更討厭我的!還是算了吧……
安逢(嘆氣):唉……
安逢(愁容滿面):( w )何時才能跟義兄關系更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