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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帶著笑意道:“公子武藝有進。”
凌初收回刀:“顧叔,”他的聲音難得帶著無奈,和被打斷所想的不耐,“下回可別了,刀劍無眼?!?
凌初性子莽,顧云良早已習慣,他并不在意凌初語氣,抬手扯下面上黑布,調侃道:“看著公子你大半夜還起來練,如此勤勉,手癢了?!彼妨舜妨璩跏直?,意味深深地瞧著凌初鬢發間的汗,“小伙子年輕啊,血氣方剛的,有什么就別硬憋,在這兒揮灑汗水有什么用。”
顧云良是凌君汐親衛,麾下四衛之一,從前也是教過凌初武功的,算得上是凌初武道恩師,也是江晟正兒八經的師傅,那一腳漂亮的登云輕功便是從他學來,可他年紀越大,卻越愛說笑,如今四十有二了,還是不穩重。
顧云良雖然相貌顯得年輕,但一笑,那一雙彎月眼還是透出些滄桑來,他笑看凌初:“方才見你練著練著竟愣神了,神思不屬,是在念著哪家姑娘?大半夜都睡不著,可是在夢里也不敢唐突?”
即使凌初沒想什么,可聽著心尖卻不知由來地一顫。
凌初神色隱有疲態,“累了歇歇而已,顧叔,正事要緊?!?
顧云良聽了面容果然一肅,他從懷中摸出一封戳了火漆印的信:“是安夫人?!?
凌初收到凌君汐親衛送來的密信,信卻不是凌君汐所寫。他心中一詫,忙回屋點燭,拆了漆印,展信:“奸殺主犯乃梁瞿,將此言散之?!毙庞蚁逻€有將軍的私用章印,而后便是大致的證據,條條對著凌初的案卷經過,不多,也不少,仿佛把著度一般,點到即止。
梁瞿……
凌初怔了怔,頓時后怕地心跳快了一瞬,出了層薄汗。
當今圣上的幼妹——沁殷公主的駙馬,主犯比他想象的來頭還要大。
可他這反應并非是他怕梁瞿,而是當年安逢險遭其毒手。
梁瞿當年不過三十四的年紀,就已被酒色掏空了身軀,一身華貴乍看溫文爾雅,君子端方,只有在少人時,才對安逢露出垂涎丑態,怕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面貌有多丑陋。
十五歲的凌初好幾次都想要直接射穿人腦袋,卻還是不得不因其身份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只裝作頑劣模樣,故意射歪許多次,只是嚇退。
那時凌初最討厭的人,就是這個惡心的梁瞿。
凌初眼中跳動著火光,他一邊燒著信,一邊想:雖然身份貴重,但在朝中卻無甚地位,撐到如今,無非是有個能干的宰相親戚,審訊結果主要還是取決于公主和圣上。
皇室顏面,是重是輕,都有個態度。
傳言公主與駙馬貌合神離,也不知是真是假……
顧云良見凌初燒完了信,不剩一點紙片才告辭離開,臨走前,又嘆道:“公子還是好好睡一覺吧,瞧你這臉色,跟被吸了精氣似的,再年輕也禁不住這般熬?!?
凌初笑笑:“多謝顧叔。”
顧云良擺擺手,推門走了。
凌初跟著走到門外,目送顧云良飛身而走,他神情沉思,兩指摩挲著搓去紙灰,腦子里止不住地在想事。
安姑母怎知道奸殺案人犯是梁瞿?又是哪兒來的證據?大理寺可是這會兒都還沒查出來,只有個大概影子的……
是義母嗎?可義母出身不高,以前只是世家大族的一個女護衛,怎會知道這等秘辛?
還是義母在大理寺,甚至在宮中都有人?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夜風送來微弱清雅的桃花香,凌初聞到這桃花香,一時之間,又是想起許多,眼中有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茫然,但也只一息,便又變成了陰郁的疲倦。
算了,先去守衛營吧,還有正事要做。
第二十九章 顏若桃李
“你們這兒可會準備吃食?”
“安逢平日里都在這兒洗漱?”
“他一般在哪間廂房?”
“跟哪位武師最久?”
“他用的馬是哪匹?”
“弓箭呢?”
……
凌初反反復復問些芝麻大丁點兒的小事,武館掌柜被問得兩眼昏花,滿頭冒汗,生怕背后有什么陷阱,絞盡腦汁應對。
所幸凌初并不打算在武館久留,問完話后便要走,武館終于脫離苦海,總算送走了這位不好惹的守衛軍使,人都齊齊松了一口氣。
凌初留下銀錢,武館掌柜推拒著不敢收。
凌初瞥了眼那棵被自己劈得搖搖欲墜的樹,道:“讓你種棵新的樹而已?!?
武館掌柜猶豫著收下:“那……軍使大人想要種什么?”
凌初垂眸,曲臂理好護腕,道:“桃花吧?!?
安逢院子里也有一棵,想必以后來此,也會開心的。
天露晴色,院子里的桃樹瘦枝冒出點點綠意,
安逢一手撐腮,坐在窗邊的小榻上,仰頭看著院里這棵粗壯的桃花樹,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意:“桃花快開了?!?
其實還早著呢,如今才是二月初,連花苞都沒看著,風都是冷颼颼的。
袁若全在一旁瞧著安逢日日漸好的臉色,難得聰明一回,心想小公子定是想過生辰了,便接下話道:“小公子的生辰也快到了。”
安逢的生辰在三月初三,正好是上巳節,踏春點綠,臨水宴飲,是熱鬧的好日子,那時桃花也初綻幾朵,已有爭春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