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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君汐雖嘴上說可讓凌初考慮,但其實凌初做不了選擇:“何必如此,如今小逢忘了那些,也是天意。”
安詩寧仰頭望著仿佛是被血染就的夕云日光,仿佛是凝視著久遠的往事,半是笑意半是感慨道,“若是真有意,來日也可許?!?
天邊火紅的夕顏消下,隨著云霧漸粉,夕陽已盡,夜深無月,濃厚的烏云遮住了皎華,反倒更是襯出了細碎的星光。
房內點了一盞燭火,窗未閉,燭焰搖擺幾下,窸窸窣窣閃進來一個黑影,凌初單手持卷,神色并不驚訝,看著書眼都未抬:“還是不行?”
袁若全一身烏衣,背著一個黑布袋,埋首羞愧道:“屬下武藝不精,近日小公子院外多了好些守衛,包圍重重,每一個進院子的人都會被反復查看,尤其是夜里,交班一夜不停,是用的軍中的守夜勘敵之法,”袁若全說著,抹了抹腦門上的汗,“各位弟兄也確實盡職盡守,我看了數夜,規劃幾次,可實在輕功不濟,想進入小公子房里還書且做到不落一點聲響實在沒有把握……本想趁著小公子不在府中潛進去,卻未想到守衛會更森嚴。”
凌初神情微肅,沉聲道:“應是因宮中來人,才讓義母如此戒備。”
袁若全不解:“那將軍又為何同意小公子留人?這樣折騰?”
凌初揉了揉眉心:“許是朝中又有些牽扯,幾位皇子漸長,隱隱有爭奪之勢,將軍府樹大招風,定要立于忠君,主動靠向當今圣上,留下些人,添些風韻之事的說辭無傷大雅?!?
“或許……”袁若全覺得此說牽強,遲疑地說,“或許只是小公子想留人,將軍見小公子大病初愈,不好拒絕,然后在一些事上也樂于見成,畢竟您、呃畢竟小公子也到歲數了……”袁若全及時地把話轉了向。
看來自己這說話毛病真該改了,他以前也沒這樣啊。
凌初知道一些事是什么事,他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袁若全想出來個法子,試探道:“要不屬下說這是副使給小公子買的書,直接拿進去……”
話還未說完,凌初就瞥了袁若全一眼,似是嫌棄這主意。
袁若全也知道說錯了,尷尬一笑,心想就這兩人的關系,還送龍陽書籍,真是說都說不清。
袁若全:“要么副使藏在懷里,一本本帶進去?或是說小公子將書落在何處,副使看到了,現歸還于他?”
袁若全越說越起勁了:“要不就直接說看見小公子看這些,你生氣就給沒收了?!?
要是知道收書的人是他,怕不是會更疏遠他?
凌初愈發覺得當時想出偷書主意的自己太過急切,他當初撞見安逢在看這些書時,也心道多半是這龍陽風月的書籍引了安逢走歪路,導致安逢書越看越偏,言語舉止越來越露骨。
他沉思片刻,忽然起身,道:“今夜我去還,你在我房內聽暗號以防意外?!?
袁若全看著凌初解衣,還有些愣,“這么突然?”
“這事越拖會越難解決?!?
凌初許久都沒穿這夜行的衣裳了,他高壯了許多,衣服有些緊了,背上一包裹的書就更難活動自如,凌初屈臂調整著上衣,忽而又看見袁若全面色奇怪,像是在笑又不敢笑。
他的眼神實在太好,不然也不會在漆黑的情況下,在一團血肉模糊中看到了玉英刀的寶石。
凌初以為袁若全在笑衣服小,穿起來滑稽,他心里念著還書,想著安逢的事,便不計較,只淡淡掃他一眼:“這些書你翻開看過沒有?”
袁若全搖頭:“沒有。”
“當真?”
“真沒有。”
“你不好奇?”
袁若全結巴了:“我、我又不好那口!怎會看?”
凌初得了想要的答案,嗯了一聲,拴好面巾頭巾,翻窗走了,動作利落迅速,連燭火都沒晃一下。
袁若全穿著凌初的衣服站在原地,還在揣摩凌初的話。
為何問他這個?他根本沒看啊!
袁若全小聲說出憋了許久的心里話:“從前小公子偷摸進你屋,如今你偷摸進小公子屋,我看好奇的那人可不是我……”
夜黑無月的天沉寂地壓在房檐上。院門外站著數名護衛,個個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每三人之中一人掌燈,交替而行。
其中一個護衛忽而抬起頭,警覺地看向燈火映在外墻面的樹影。
“有異動?”另一個護衛手把上刀柄,問她。
她晃了晃手里的燈,樹影隨之變化,她盯了周圍片刻,搖頭:“應該是風?!?
“清嘉姐難得這樣,嚇死我了,”那名護衛松口氣,手心仍放在刀柄上,笑道,“還以為又要來個陳——”
掌燈的護衛皺眉,用手肘頂了頂人:“慎言?!?
那名護衛覺得大驚小怪:“小公子又聽不見……”
于清嘉笑了笑:“嘴不把門的,若是改不了口,平日里叫里面來的人聽到就不好了?!?
里面來的人是指宮里人,那名護衛收起不服的神色:“是,清嘉姐?!?
三人繞著安逢的別院外走了一圈,問了其他護衛,確認無異才放下心,凌初貼墻而立,垂眼立于院內的隱蔽一角。
于清嘉,凌君汐麾下四親衛之一,目達耳通,千面多變,易容術師承醫圣楊家,是四衛當中最年輕最神秘的一個。
凌初自認躲過外面那些護衛不算難,可要躲過于清嘉的眼睛和耳朵不容易,更何況他沒預料到于清嘉在,疏忽了些,險些就進不了院里。
不過清嘉姐怎么回來了,不是應該在邊疆跟著阿姊的嗎?怎么回來都沒什么風聲?
微風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花香,拂醒了凌初,他下意識看向了院里的那顆桃花樹,雖無月照,可凌初依然能看得出桃花已朵朵綻得分明,已是盛花之期。
阿姊許久未歸京,清嘉姐或許是匯報軍中近況,恰巧再過不久安逢生辰便到了,就順便留了下來。
對了,自己上回送安逢的想必都不太喜歡,玉如意拿出來擺過幾次就沒見著了,酒應當是喝了,可他好似從未見安逢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