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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嘉瞧著兩個孩子頭發枯黃散亂,一身破布襤褸,實在難藏什么武器,她壓低聲音對凌君汐道:“或是父母丟棄。”
凌君汐嗯了聲,丟下點干糧,扯過韁繩就要繞走,卻聽那年紀稍大些的孩子聽見動靜,抬起了眼,道:“元靖將軍……”
此話一出,幾人納罕,他們回京是秘事,蹤跡絕不能被人知曉!
凌君汐看著他們,輕輕吐出二字:“殺了。”
“……是。”
幾個家中已有子女的將士不忍地別開眼。
那孩童見人拿刀向自己走來,急忙道:“我是去參軍的!將軍可查我身上可有帶異物!這是到明州的近路,我同我弟弟走了整整四日,就是為了見將軍!”孩童像是女兒嗓音,只是太久沒喝水,已經干啞,她慌忙脫衣抬腳,凌君汐抬手,手心朝后,手指彎下,男將士們見狀低下頭。
女孩解開粗制濫造的臟布,她的腳底遍布血肉膿瘡。
凌君汐問:“為何覺得我是元靖將軍?”
那女孩道:“我猜的,元靖將軍是女人,你氣勢非凡,領行人馬,且打有耳洞,說明是女兒身。”
她至少隔著凌君汐百尺之遠,且他們騎馬而來,晃動之間,這怎么可能看得清耳朵上幾不可見的穿孔?
于清嘉聽了面露驚詫懷疑,她以為她自己的眼睛已經夠好了,“你看到的?”
女孩眼睛瞳仁黝黑,點頭。
于清嘉看了凌君汐一眼,見她神色有動,便有心再試探,又刻意嬌聲問:“你也能看見我的?”
女孩搖頭:“你沒有耳洞。”
于清嘉雖是女兒身,但出于一些原因,她還真沒穿耳洞!
女孩也看出他們不信,接連說出來:“你們一共二十一人,有耳洞的有九人,分別是第二列第一個、第四個,第三列第一個……還有四個蒙住了耳朵我看不出來,對了,最左邊那人右耳垂還有痣!”
顧云良埋著頭,面色驚駭地摸摸自己耳朵,他都不知道自己耳朵有顆痣!
他看向楚行,楚行也正好看向他,對著他點了點頭,唇語道:“有痣。”
女孩邊說,于清嘉就邊察看所言是否屬實。
都說對了!
她驅馬回到凌君汐身邊,神色震驚,又有惺惺相惜般的喜色。
凌君汐殺氣斂了些,眼神竟柔了下來,讓女孩把衣服穿上,她問:“你眼睛自小就好?”
“是。”
“會騎馬嗎?”
女孩神情激動,牽著男孩的手也舉了起來:“不會,但我可以學!我學東西很快!”
凌君汐道:“帶上吧,也可途中做個掩飾,”她仍有戒備之心,對將士說道,“好好檢查一番,到了州界府重新換身衣服。”
“是。”女兵領下命。
凌君汐與顧云良換了位置,蒙面遮住了耳朵,到了人略多的地方,他們就換了衣裳喬裝商賈,一行人心情沉重,寡言少語,到了上京城郊歇了一天一夜才繼續走,那個男孩一直沉默,無言得像是啞巴,女孩也鮮少說話。
她并不多問這路人馬為何回京,跟著人到了城門口也不問,見人換上重甲也不問,到了廷王府也不問,看見廷王尸首分離,血流一地也不問,只將自己弟弟拉至身后,看著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凌君汐舉槍撇開血尸,翻身下馬,狀似無意地踢開人的頭顱,蕭闕的人頭滾到一邊,撞到桌腳,灑了酒液,澆到脖頸冒血處,血肉筋骨都好似在跳動,此景令人膽寒恐懼,眾人噤若寒蟬,有人顫抖著嘔吐,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凌君汐道:“陳一示呢?”
無人應答。
凌君汐一手捧著牌位于懷中,一手反握帶血銀槍,走近一些,槍頭在地上磨出聲響,滋出火花,更顯寒光。她臉上的鮮血流過長睫,神情陰郁疲憊,又問一遍:“陳一示在哪?”
好幾人被她嚇得失禁,再也憋不住啜泣,嘴里啊嗚亂言,一人從亂七八糟的的回憶中回神,滿臉涕泗道:“啊我、我方才看見他趁亂跑了,跑到、跑到后院去了……對!是后院!今日是廷王妃臨盆!”
凌君汐手指捏緊了牌位:“帶路!”
那人被一槍挑起,濕著褲子給凌君汐帶路,去了后院。
混亂中只要有人反抗暗算,皆被近衛當場斬殺,二十一人皆是精兵,步步鎮守。
男孩呆站在一邊,像是被嚇得僵了,許久都不動,他側頭看,發現本站在他身旁的阿姊不知何時竟不見了,以他現有的三歲心智難以思考人為何不見了,可他未哭喊,只詢問凌君汐其中一個近衛:“姐姐,我阿姊呢?”
那人驚異于他會說話,而后搖頭:“未曾注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宮中來了人,召來了宮中兵將,但也不敢將凌君汐的人如何,人一直僵持著。
而后傳來了圣旨,眾人都才松了口氣。
近侍站在一地血和尸體前,抖著手顫聲宣完旨。男孩忽然發現他的阿姊又在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回來了,就站在他身邊。
“阿姊!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男孩眼含著淚,縱使他性子再冷靜膽子再大,也不過是一個小孩。
女孩寬慰他,指了個方向道:“我一直在那邊啊,你沒看到我。”
是嗎?
男孩懷疑自己是真沒看見,畢竟他自己小小一個,看到的視野很有限。
“阿姊,你身上怎么有水?還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