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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安詩寧先道:“醒了?”
安逢才回過神來:“姑母?!?
安詩寧道:“你頭上有傷,莫要對著冷風吹?!?
安逢點頭。
安詩寧仍舊翻著書:“聽護衛說,你近日搜羅了許多書來看,怎忽然對那些事感興趣了?”
安逢想說是凌初給他講了些寧家的事,他心里好奇,可臨到嘴邊,又改口道:“看些書打發日子罷了。”
安詩寧問:“那你看得怎樣?覺得如何?”
安逢道:“云里霧里的,看不太懂?!?
安詩寧手中拿的是書架上的舊書,書面已經有翻閱的舊痕,她忽然頓住了翻書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對安逢道:“小逢,你還未滿半歲時,君汐就去了邊疆打仗,如今你十九了,她總共伴你的日子或許都不到一年,你長大一些后,我便也時時隨軍,留京陪你的時日也不多,你可曾怪過我們?”
凌君汐和安詩寧陪伴安逢時日較少,安逢幼時不親她們,對凌君汐更是只有害怕和敬畏,甚至帶著點微妙的怨憤,一些扭曲的自卑。
后來漸漸大了,安逢隱約察覺到了凌君汐母性的溫柔,他想,或許娘親生性冷淡,不好表露,自己何必瞎想。
安逢也知年少時自己的小心思,說不怪是不可能的,他沒有父親,母親也不甚親近。
從前都是楚行照顧他,可楚行為人冷淡,帶得安逢性子有些孤僻,過于乖巧。
直到安逢長大后懂了些事,知道了凌君汐的不易,才漸漸卸下心中不滿的怨懟,也好在江晟這個活寶不只是惹他發怒,也能逗他發笑,凌初的出現更是讓他開朗了起來
他道:“娘親平定戰亂,怎能因我而被絆住?姑母也為了我不辭辛勞,多年在邊疆和上京之中奔波,我沒有資格責怪姑母?!?
安詩寧輕聲道:“我一直認為,成大事大業者,絕不囿于小情小愛,人不能什么都要,我和君汐當年都選擇了一條未知之路,注定要主動舍棄許多……”安詩寧看著安逢,神色仍是帶笑模樣。
安逢眼中映著夕陽暮日,心忽然痛了一下,他以為這是心疼長輩,于是神色認真道:“姑母娘親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安詩寧目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哀意,一寸寸地描繪著安逢的臉龐。
他們明明只有幾分相似,可旁人一見,便知安詩寧和安逢定有血緣之親,多年來,任府上的人誰見了,都會感嘆一句不愧是姑侄之緣。
安詩寧看著安逢:“不知你失憶前,是怎樣想的?”
安逢問:“想什么?”
安詩寧道:“想這十幾年來的所有事?!?
安逢笑道:“這有何好想的?”安逢想了想,“無非是玩耍,看書,練練武,有時候坐在院里發呆,想娘親何時回來,想姑母你何時回來?!?
安詩寧嘴角微勾,但又很快落下,她將書遞還給安逢,安逢接過,見書上一道歪歪扭扭的勾畫痕跡,他笑問:“是姑母添的筆?怎寫得歪了?”
安詩寧搖頭一笑。
那難道是自己落湖前勾寫的?
安逢目光落在那句話上:
天順六年,除夕夜,佞王蕭闕斃,妻寧婧汐寤亡,嬰夭折。
安逢看著這段話,心中忽然猛跳了一下,接著一種熟悉的震撼驚恐漫上心間,他眉目怔然。
寧婧汐……寧婧汐……
廷王妃名中有一字與娘親相同……
第五十三章 夕陽桃花
“真的是成端云?”
段稟知篤定道:“我確定。”
袁若全想不明白,他看了看凌初,又問:“那他為何脫你衣裳?”
段稟知仍是木頭一般的臉色,只是在言語之中泄露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惱怒:“我也不知……”
袁若全看向凌初,道:“聽段兄所言,成端云雖武功次了些,若不是暗算,他絕無可能將你打暈,可他為何專程去找你?還說出那些誰派來的話?我們本是無明證,他這樣一來,豈不是將身份坐實了?那句同侍一主,豈不就是指的——”
凌初倏地放下茶杯,磕出一聲響來。
袁若全及時將話拐了彎:“指的他也是人派來的……”
袁若全雖然看著憨傻,但待事嚴謹,他又問:“段兄手上可是有他想要的東西?你又受了怎樣的傷?他就這樣將你迷暈,然后什么事也沒做?”
段稟知醒來時渾身軟綿,赤身裸體,只有小腹和那處有幾道幾不可見的鞋印,顯然是出于玩弄戲謔之意而為,段稟知皺眉,一臉嫌惡:“我想不出有何東西,除了那道箭傷,也未有其他傷口……”
“還是叫來醫者察看有無異樣,”凌初道:“瞧成端云行事頗為乖張,說不定事有蹊蹺……此事暫且放下,邕州的事查得如何?”
段稟知遞上一案卷:“消息屬實,還要再走上一趟大理寺過了流程?!?
凌初接過案卷翻看,“那成端云在安王府中仍無任何消息?”
這話是問袁若全的,袁若全搖頭:“無,屬下也不敢派人進王府。”
“加上這幾日的急批案卷簡報一起,親自送到安王府上去,順便打探成端云是否仍在府中,若是在大門就被人攔下,也不必硬進,交給人便是?!?
袁若全領命,拿著案卷便走了。
段稟知仍留在房內,他靜靜站了一會兒,見凌初無言,便方要告退,凌初卻忽而問:“我倒是有一問,你的手為何不泡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