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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盯著眼前的屏風,直勾勾的目光好似要將其看出個洞,他等了好一會兒,安逢卻遲遲未說下一句。
凌初啞聲道:“那就說說話吧。”
安逢卻道:“還是不了,義兄才辦完差事,定是乏累。”
凌初道:“我不累。”
安逢意外地哦了一聲,他本想要循序漸進,但心里的事一直放不下,反正睡不著,就直接問了吧,他叫人來守的目的之一,不也是想要問些事嗎?
義兄是娘親左膀右臂,現又是浸身于官場,知道的說不定比袁大哥還多。
安逢問:“寧家若是真回京,對娘親可有太大的壞處?”
凌初道:“義母當年如日中天,后來解甲分權,又有宵小環伺以待,處境的確艱難,她同寧家定是算不上好的,但官場往來,未來變數,也很難說定,”
安逢一時啞然,愈發想不通自己了:“就這般處境,我竟還會去買禁書?究竟是不懂娘親苦楚,還是真信任那來路不明的人?”
凌初沉默,假扮賣書人是他情急之下決定,并未深想。
所幸安逢并未深究,而是又問回了寧家:“義兄可曾聽娘親提起過寧家?”
凌初想了片刻,道:“好似不曾,寧家十幾年前就遷離上京,莫說義母,就連府上的人也很少提起,應是怕引義母不快。”
“我從未見過寧家的人,倒是有些神秘。”
凌初道:“他們從未見過你,看你亦是如此。”
這倒也是。
安逢笑了笑,道:“寧家不準入城,而我十幾年來從未出過上京,最遠不過近郊城門,多年來我與寧家還真是兩兩不相聞。”
凌初道:“當年佞王蕭闕有謀反之心,寧家雖是佞王黨羽,又有姻親,卻無明證證明其勾結,加之又是圣上母族,或許又有其他顧忌,圣上只落罪主謀,未連坐族人,對寧家來講已是大幸,但他們顯然并不知足。”
凌初本謹慎寡言,但他對安逢不設絲毫防備:“我得到消息,寧家寧啟則近日都在不遠處的驛站住著,同行之人有方將軍的幼子方瑞,宮中幾個隨行太監,應是過不了幾日,旨意便要下來了。”
安逢又問:“方武將是?”
“當年義母解甲,阿姊守邊疆,另一半軍權便在方居勤手中,這守衛軍,便算是他的部署之下。”
安逢聞言訝然,神情復雜。
若非是他硬要義兄留下,人怕是早已在邊疆馳騁,何必在這政途官場周旋……怪不得變化這般大,那樣一個張揚明亮的少年,變得如今這樣沉著冷靜。
若是其他人,安逢不覺這兩條路有何好壞,可他知凌初的志在何處,于是更為凌初痛惜。
凌初繼續道:“圣上賜了方居勤爵位,義母鐵血沙場十余年,九死一生,圣上才賜了永寧侯,這方居勤只是點了幾回兵,就有了侯爺的名頭……”
安逢聽著不是滋味:“邊疆苦寒,娘親落下不少舊傷,姑母鬢間也已有白發,我忘了這三年,便覺她們像是忽然變老了一般,我不通朝政,也知朝局波詭云譎,我很為娘親和姑母擔心。”
安逢話中難掩愁苦,凌初沉默須臾,道:“你若是要談著這些,可是愈發地睡不著了。”
安逢嘆道:“我覺著我之前就沒睡過一場好覺,好似總是做夢,一覺醒來卻又忘了大半,只記得些零散畫面,都不知自己到底睡沒睡好,前幾夜更是怕得睡也不敢睡……”安逢苦悶地說,“我都不知這可是那三年來落下的憂寐之癥,還是我自個兒想多了。”
凌初道:“我也不知你那三年是否有難眠之苦。”至少他們同榻而眠那段時日,他見安逢睡得很安心。
凌初坐起身,走到屏風前。
安逢聽見他動作,問道:“義兄渴了?茶水在你右手邊。”
聽到安逢的話,凌初身子一僵,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
他方才不知不覺想著要跟安逢同睡……
“嗯。”凌初拿起茶盞,一口飲盡茶水。
安逢繼續問:“寧婧汐這名字,義兄可曾聽娘親說過?”
凌初放下茶杯的手一頓,“你是說佞王妃?未曾,義母為何會說起她?你又怎想到問這個?”
安逢道:“我看娘親名字與她很像,問一句。”
凌初道:“是有些像。”
“娘親這名字是自己取的,應是有些寓意。”
凌初道:“義母取名隨意,我和阿姊的名字,就是因在除夕年初而被定下的,這些事還是阿姊同我講的。”
安逢似是好奇:“娘親斬殺佞王時,義兄你們也在,可記得些事?”
“我那時才三歲,還記不清太多事,那夜又急又亂,阿姊也不愿多談。”
“義兄見到佞王妃了嗎?”
凌初道:“嬰寤生,我只知當傳旨的太監來時,她與腹中胎兒已沒了氣息。”
安逢低聲喃喃:“所以娘親并未見到佞王妃最后一面?”
即使小聲,凌初還是聽見了:“義母為何要見佞王妃?”
“我覺得……娘親給自己取了個與寧婧汐相像的名字,便總該是有情誼的。”
“若是有年少情誼,佞王就不會去害義母,反之,義母也不會回京殺了他,兩人本可以通過佞王妃這段關系共存互利。”
“可是……”安逢覺得哪里不對,“娘親取了新名,他們都不知在邊陲立下奇功的人是寧家的人,況且屈堯對娘親有知遇之恩,娘親不會站到佞王派系中去,故而不會主動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