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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畫面在安逢腦中快速閃過——
草屋里,遍地血污,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撲在昏迷的袁若全身上,可重錘遲遲未落下,反而傳來人倒地聲響。
他轉頭驚恐看去,只見陳一示拿著染血的劍,正看著他后腰,眼神震驚狂喜、又復雜懷念,然后猛地跪下身來,擦拭他臉上血污和泥土……
“方過生辰,三月初三……大年三十……”陳一示忽然站起,仿佛魔怔一般,提劍揮舞著,喃喃自語,“不足月……別院產子……自小體弱……”
“她為何要留?為何要留?莫不是……莫不是早知我會來報仇,故意如此,想讓我悔恨錯殺!”陳一示面色逐漸扭曲,又有驚悔之色,眼中閃淚,“卑鄙!卑鄙!我險些親手殺了王爺的血脈……哈……王爺王爺!言擇……沒有!他不像你?。⊙該裎凑J出來……言擇就差一些……”
陳一示憤恨叫著:“……可恨凌君汐竟將你兒子教成這般無用懦弱模樣!定是計策!好惡毒的計策!好狠毒的心腸!”
他聽著陳一示的發瘋亂語,臉色劇變,心緒震動,抖著手拿起離他最近的刀朝人砍去,陳一示躲過,也不反抗,竟是任由他出手,最后深深看他一眼,便飛身離去。
他緊追上去,拿過弓箭,均未射中,只能滿臉淚痕,呆立在原地……
他被救回將軍府,心中不安,日夜難寐。
院里的桃花盛開又落下。
他身上傷痕逐漸淡去,記憶中的殘酷血色和陳一示的怪異話語被他刻意淡忘忽視,疑心只是陳一示做戲離間之計。
他與凌初相處時日漸多,從情意萌生、可以抑制到深扎心底、難以克制,總覺凌初也對他懷有情思,便滿懷期待地主動對人訴說心意……
結果令人萬分難堪尷尬,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
他傷心得垂淚一夜,好幾日都無精打采,失望難過之余,也惱恨自己憊懶空閑得胡思亂想,沖動行事壞了兄弟之情,惹得人待他不自在。他為拋卻雜念,勉勵自己,鎮定心神,更為躲著人,便去武館練武分心。
一日,他拉弓射箭,有一武師指導幾番,他在通俗的指點下會了關竅,卻仍是射不準。
武師問他是學來打獵所用還是防身所用。
他答:“防身所用,射人為佳?!?
“怎能如此直白說射人呢?”那武師笑了笑,繞到他身后,握住他雙手,語調緩緩:“小公子臂力不足,城府不深……”
那音色是他多日夜里夢魘,熟悉得令他心涌驚懼,頓時身軀僵硬,腹中翻攪著,幾欲作嘔。
那武師道:“……無論是射殺之事,還是言語計謀,當以攻心為上,隱之,而后一擊斃命!”
話落,他冰涼的手被帶著一松,一箭射出,正中人形草靶心口。
*
大雨滂沱,雷聲隆隆。
眾人避在屋檐下,只見守衛軍冒著雨飛速馳過。
凌初為首,緊握疆繩,胯下馬匹踏起泥地積水,飛濺四處,衣角的白鶴早已被泥點打得污糟。
暴雨傾盆,凌初在不久前寧家馬車駛過的路口停下,他抹了一把臉上雨水,大聲問:“他往何處去!”
這個路口有五條岔路,整個寧家都是才來上京,怎可能熟悉復雜的道路,況且趙飛韻是守衛軍的人,他很放心,并未目送安逢離去……
寧啟則坐于馬上,同樣被雨淋得狼狽,他緊鎖眉頭,不大確定地指向那兩條路口,“我只記著是那個方向,至于哪一個,在下實在不知。”
凌初心頭又急又痛,雨水打在他眼角,澀得他眼尾泛紅。
趙飛韻是宮里的人,而后才被分到守衛軍的,那他所領的人,有多少是不聽自己號令的?
不能帶弓箭手,亂箭齊發,誰知哪支箭是射向安逢?
他壓下顫音,命令道:“袁若全帶人往最左路口去!弓箭手原地待命!不得擅離,剩下的人隨我來!”他說著,拿了一人箭袋大弓。
一路人分作兩隊,頃刻間就隱入巷口雨幕之中。
寧啟則沐于雨中,心如冰凍之寒。
將軍府的公子是坐著他馬車出來的,若是人安好,那寧家和將軍府嫌隙或有彌補,可若是出了事,自己怕是有引誘之嫌,難逃其咎!
大雨如注,雷雨交加。
應冉手已握不住刀,在雨中顫抖著倒下。
蒙面兩人直往安逢奔去,應冉伸手阻攔,死死抓住一人褲腳,“不……”
那人被應冉惹惱,舉刀向應冉揮砍過去,卻被身后重重一刀所擊!
他被那力道打了幾個滾身,吐血看去,竟見安逢不知何時竟已殺了他同伴,又閃到他身后給了他致命一擊。
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安逢肩上的傷血流不止,他握著刀,面色蒼白,眼神茫然冷漠,他刀法不再凌亂,而是有著招式章法,與剩下的護衛奮戰廝殺,但已明顯處于劣勢,漸漸不敵。
倏地,幾支利箭穿破雨幕射來!
剩下的蒙面人一面擋箭,一面后退。
“守衛軍來了!”
“不可撤!繼續!”
他們傾耳聽了片刻,并未聽到示哨聲響,“不對,是將軍府的人!”
落在凌君汐手里,比落在凌初手里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