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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逢第一回沒有任何護衛看護下走到這街上,一時茫然,不過他很快就垂下眼,往一處酒樓走去。
那個叫“石成”的武師一直等著他,見他來了,將他帶進一雅間,仍舊是從窗邊進的。
安逢抵觸他的觸碰,身軀僵硬,問:“誰會過來?這下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陳一示摸了摸自己的人皮面具,道:“是一個你不得不信的人。”他走到一幅字畫前,掀開,墻壁上赫然一個小洞,但并未打透,他小心塞進一個聽管,另一頭交由安逢手上,笑容怪異道:“人還沒來,她所帶護衛你也熟悉,萬里挑一,十分敏銳,等會可千萬莫要出聲。”
安逢心下一墜,問:“你不聽?”
陳一示嗤笑一聲:“你聽著就好。”
*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低垂。
兩個穿著斗篷的女子先后進了屋,先進來那位雖打扮刻意樸素,但依舊能瞧出不凡。
后進來那位斗篷墨黑,后跟著兩個護衛,個頭高大,身姿健壯。
進門后,誰也不說話,屋內沉默良久。
終于,其中一位開了口:“公主,你出宮不易,想說什么說吧,妾身還要趕回溫陽。”
“表姐,我……”蕭綺月眸中含淚,“我……”
安詩寧發話道:“你們先出去。”
公主的護衛早在門外,楚行和顧云良對視一眼,“若有異,安夫人隨時喚我們。”
兩人出門后,蕭綺月眼眸中的淚才掉下,“表姐……你看到了我送去的證據,樁樁件件,他所做皆是天地不容!”
安詩寧道:“此事自有律法裁定,圣上做主,將軍府怎能插手?”
蕭綺月道:“皇兄當年既然能將我指給梁瞿,拉攏梁相,今日便能不聞不問,掩蓋他殺人之事,”她拉著安詩寧的衣袖,淚眼道,“你和……君汐,不一直想扳倒梁平參么!此時便是最好的時機,梁平參視他侄兒為親兒子一般看重,梁瞿一死,此案中間數人牽連,梁黨定會大受重創。”
安詩寧思路清晰,“可也會反撲得更狠,視將軍府為眼中釘,我們萬不敢冒險,”她笑了笑,“你們也見不得梁相坐大,圣上今非昔比,手底下有的是人,何必拿我們做刀?懷歸一人還不夠嗎?”
蕭綺月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蕭綺月低聲道:“表姐此話有差,凌初能當上守衛軍的副使,不也是你們想要得到的結果!”
“圣上借著陳一示的手除人,又打著上京安防不夠的名義培植兵將,設立守衛軍,”安詩寧仍然面色不變,“懷歸久在軍營,懂訓兵練兵之道,他能當上守衛軍副使,是圣上青睞。”
蕭綺月苦笑,“青睞?皇兄可不會青睞你們將軍府的人……”
安詩寧道:“那或是補償。”
蕭綺月懷疑道:“若是補償,金銀也可了之,若不是你們在其中斡旋,凌初那樣脾性的人,怎會當得上這副使?”
安詩寧道:“親子傷重,要留下義子照看,懷歸正是少年將軍,當是掙取軍功之齡,要他留在上京,也要給他好處才是,不然要平白無故耽誤人晉升之道?”她笑了笑,看了面色蒼白的蕭綺月一眼,“公主究竟是來讓妾身幫忙的,還是來打探虛實的?”
蕭綺月沉默不答。
安詩寧笑道:“君汐都已解甲致仕,懷歸雖為守衛軍副使,可終究也還是在方將軍掌管之下,圣上有何擔心的呢?”
不是“你”擔心,而是“圣上”擔心。
安詩寧看著蕭綺月,眼眸含笑,但蕭綺月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眼看穿,看穿她的小心思,看穿她出宮的目的,也看穿她此行前來背后的那個人……
蕭綺月眉頭緊鎖,“表姐何必跟我打這啞迷,皇兄真正忌憚的哪兒是凌初,是那個孩子!”她苦勸道,“你不喜歡蕭闕,何必留下這個孩子,將他養大,惹得皇兄猜疑呢?”
隔壁屋里,安逢的手不停地顫抖,面色慘白,淚如雨下,他想不聽了,可身體和手臂都僵直著,不由得他控制。
陳一示在一旁看著他,雖不知談話內容是什么,但心想也沒什么出入。
其實只要蕭綺月開口叫了安詩寧表姐,那便什么都不用說了。
他看著安逢的悲痛神色,心中憤恨悲嘆:王爺啊,這個孩子一點都不像你,無論是性情還是才能,都已被凌君汐故意養廢了!寧婧汐竟也茍活于世!未隨你而去!
另一邊,安詩寧輕聲道:“圣上只管將他看作是妾身的孩子,不必多想。”
“皇兄當年默認凌將軍留你,可沒說可以留那個孩子,若不是后來他從不露面,深居簡出,皇兄漸漸疑心,你還要瞞多久?”
“一直瞞著也未嘗不可,”安詩寧面上露出些諷刺,“說起來是陰差陽錯,當年公主端給妾身的那碗甜湯,心里定是想著妾身會入宮為妃,要生的孩子也該是圣上的孩子,怎會讓蕭闕得了手去?”
這話說得輕賤,太不符安詩寧的性子,蕭綺月驟然聽安詩寧提起從前傷痛,愣了愣,接著眼眶泛紅,面色更白,“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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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順初年,新帝蕭旸設宴,邀寧家進宮宴飲,期間,蕭綺月和安詩寧離席更衣,兩人許久未見,蕭綺月與安詩寧挽臂說個不停。
天氣悶熱,暑氣難消。蕭綺月端上一碗沁涼甜湯,安詩寧飲下,行走片刻便就渾身發熱,手腳虛浮。后來發生的一切,她有所感,卻無反抗之力,最后昏迷過去。她醒來時,身下酸痛,渾身赤裸,旁躺著一赤裸男子,正是當時如日中天的廷王——蕭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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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綺月顫聲道:“當年我們計劃是皇兄離席尋你,可誰料……蕭闕竟有膽子闖入宮闈……”
蕭綺月這回淚落得更急更多,比方才真心多了,“表姐,我當年是、是真心想讓你當我嫂嫂的……”
“你也只是怕寧家倒向蕭闕,當年他求娶寧家小姐,指名要寧婧汐這個女兒,寧家懼怕他,但又為了名聲,在少年新帝和權臣王爺之間搖擺不定,遲遲不決,你們為求穩,就用上這樣的齷齪法子,”安詩寧同樣眸中含著水光,問道,“你覺得對不住我,是覺得將我推向了蕭闕,若我真的入宮為妃,你心中會對我抱有歉意嗎?”
蕭綺月哭得泣不成聲。
“那屈辱和痛楚,我永遠也忘不了……”安詩寧揩去眼角濕痕,笑了一下,話鋒一轉,“不過這些都過去了,當年情況,我總是要選一方,寧家站哪邊,我就嫁哪個,我嫁誰不是嫁?其實無論是哪一個,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你倒……給我做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