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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左看右看都沒哪點帶刺啊。短暫地糾結過后,他乖乖地鉆回被子閉目養神,屋子里的炭盆里燒的是現成的柴火,煙味大還夾雜著噼里啪啦的聲響,屋子南北各留了換氣孔,通風之用,以防悶炭而卒。草墊子和被褥雖然都是新鋪的,但麥草的味道里混合了一點陳年的腐味,這種地方他原本是沾都不想沾。難怪徐氏說他是廟里的菩薩,被人供奉得久了,早忘了踩到泥土地上是何滋味。
他又想到宮里的奢靡,先帝故去之前,只顧享樂,國庫虧空了稅賦征不夠了就賣官鬻爵。百姓有多苦,廟堂之上的那些人大概都是有數的,慷慨陳詞起來人人都義憤填膺,可也就僅此而已了,反正誰都沒有真正地挨過餓受過凍,只要保住自己的封邑俸祿,富貴榮華世世代代便能傳下去。
他厭惡這樣腐朽墮落的朝廷,不愿與之同流合污。然而,在強權面前,個人的意志實在太渺小了,誰都沒辦法獨善其身。就譬如董卓的一紙征召,他那避世已久的叔父荀爽也不敢不從,更何況自己整個是被董卓捏在手里連生死都不能做主。
躺在被子里迷迷糊糊之間,腦海里突然蹦出曹操輪廓硬朗的側臉,掌心中似乎還留著那份獨特的觸感,荀彧情不自禁地把手捂到胸前,在徹底入夢之前他有點好奇曹操方才倉皇出門的樣子,是去做什么了呢?
曹操現在正端著臉盆洗臉,冰冷的水潑在臉上,讓他的燥熱消退了一點。徐氏嗑著瓜子路過瞧見了,問了句:“大冬天的怎么洗冷水?”她剛要往廚房給曹操打盆熱水來,反被攔了。
曹操用一種男人特有的眼神暗示徐氏,笑道:“降火呢,你這樣豈不是讓我失了療效。”
徐氏會意一笑,嫵媚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被曹操一句話阻了。
曹操擺手,義正言辭道:“不妥不妥,這不是買賣。”一下子,柳下惠附了身,要有多正經就有多正經。
徐氏啐了一口,吐掉嘴子含著的瓜子殼,扭腰擦肩而過之際,斜斜睨了一眼曹操有點撐起的下衣,勾唇微微譏笑。
曹操似是渾然不覺自己惹惱了徐氏,一個美麗的女人對自己容貌向來是自負的,被人這么無視分明成了一種羞辱。他很是不合時宜地追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治病很好的老翁住在哪兒,我明天帶他去看看病。”
徐氏遠遠地飄過來一句話,“呵,真是好極了,順便讓村里東橋頭百福津那關老頭也治治你的眼睛。”
曹操嘿嘿笑了兩聲,心忖這窩邊的人動不了,難道這一路上都當和尚么,也太為難自己了吧。若是在軍營里,都能帶著消火的奴婢。可亂七八糟的女人特別是還很聰明的女人他根本不想碰,萬一處不好發現她背后還有男人當靠山,真真是一身麻煩。無奈之下,曹操決定沖個冷水澡。
晚上吃完飯,曹操準時端了藥進來。
“快趁熱喝藥,喝完上床睡覺。”他把藥送到荀彧手上,已經試了溫度,既不燙手也不燙嘴了,正是最佳的喝藥時機。荀彧為難地掃了一眼黑糊糊的藥湯,磨磨蹭蹭地半天沒喝掉一口。曹操嘖嘖瞥了一眼,忍無可忍出言激了一句,“取命毒藥都敢吞,怎么輪到治病良藥就慫了?閉眼一口咽下去,啥事沒有。不然……”荀彧警惕地瞅著曹操,曹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指出一個事實,“這藥你還得多喝兩天。”
荀彧被曹操盯得毛毛的,想到要是病一直好不了還得繼續喝這藥,終是深深吐息了一個來回,仰頭一飲而盡,姿態特別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