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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還沒有落下,他的動作卻戛然而去,猶如被封印了的石像,臉上是猙獰著的痛苦和不甘。
他的腹部,此刻已經被一直玄鐵短刃刺個對穿,金絲軟甲被豁破在外,猶如一朵沾血的花瓣……
而動手的,正是先頭倒趴在地的“博望侯夫人”。
不,那一定不是博望侯夫人,那是個身形嬌小的男人,方才吉服遮擋的嚴實,沒看清他的喉結,這會兒已經徹底顯露出來。
威王感覺刀口火辣辣地疼,含恨說了句“你……”便沒了下文。
隨著威王倒地,四周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主公……死了?!”
群龍無首的逆賊瞬時陷入了恐慌,高臺上的皇帝這才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切的笑。
慕淮此刻也率領著余部沖殺上前,去剿滅還在錯愕不安中的余孽。
只不消一刻,這場來勢洶洶的謀逆大案就告一段落。
躲在人后的儀郡王臉上說不上是解脫還是不甘,他緊走幾步到皇帝跟前,“皇爺爺方才受驚了,孫兒扶您往殿中將息,也讓諸位大人先行去外間整理儀態。”
正這時,御階下有人朗聲上奏,“請陛下留步,臣還有事要稟。”
皇帝低頭一看,正是渾身浴血的博望侯慕淮。
他和緩著容色問道,“慕卿請直言。”半半
“稟陛下,今日逆臣逼宮之事,尚未完結,不宜讓在場眾人離開。”
皇帝額頭青筋一跳。還沒完結?那就是說還有危險?
“難道還有逆賊會來奪宮犯上?慕卿說仔細些。”
“微臣是說,今日謀逆犯上者,仍有漏網之魚,且就藏匿在群臣之中,所以眼下不宜讓涉事者走脫。”
皇帝將鷹養目光投注于左右兩側,內侍也形成圍拱之勢將皇帝隔絕開來。
“慕卿既如此鑿鑿,肯定是胸有成竹,為何還不將逆賊的余黨捕獲法辦?”
慕淮躬身一歉,“那還望陛下準許微臣暫時封鎖各宮各殿,再命所有宮內之人和朝臣官眷們依次受微臣詢問。”
皇帝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也知道他定有道理,“朕就準了你,只是這須多長時間?”
“多則一個時辰,少則一刻。”
慕淮果然沒有食言,半個時辰后,皇帝在御書房終于見到他提溜著個內侍進門。
御書房內此刻只皇帝和貼身內侍福全兩人在,慕淮將內侍摔在地上,自己則行禮問安。
皇帝今日被攪了壽誕,耐心幾近耗盡,看了看地坪上一臉死灰的小內侍,不明所以。
“說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這內官難道就是你所說的余黨?”
慕淮先將那內侍的腰牌呈送到御案上,“這話,還要從微臣前日離府說起。”
“那一日,微臣在出門前曾囑咐過內子,在萬壽節當日,讓她不要輕信任何代微臣傳信的宮人,除非他主動當面說出微臣外祖父的表字。”
皇帝一挑眉,“你們夫妻倒是警覺,那接下來呢?”
“微臣所料不假,今日壽宴,果然有人偷拿了我貼身的佩飾尋我家中女眷,欲誆騙她們離開交泰殿前往旁處。內子見那人沒有按我們夫妻約定說出暗語,就知道他是受人指使,所以,內子她趁機在那配飾上抹了一種方劑,又囑咐那內侍將佩飾親自交還到微臣手上。”
“所以眼前這內侍,便是假借你的名義去傳話那個?”
“不,傳話那個內侍,已經被人發現在交泰殿的小花園內被人滅口了。”
皇帝不解,“你接著講。”
“我方才說,內子往微臣被盜的佩飾上抹了方劑,那藥物其實沒旁的用處,但是一旦遇水,就會變做紫紅。”
“陛下您看,這小內侍的手指皆是紫紅,說明他此前拿了微臣遺失的那塊玉扁方。”
慕淮又拎起來那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內侍,“所以,你當著圣上的面不妨說說,你是如何得到那塊玉的?之后又將那玉交到何人手上了?”
那內侍大口大口吐著血,就是不肯說話。
皇帝略皺眉,“所以事情到了這里,就進了死胡同?”
“也不盡然,這內侍雖不肯張口,但他的來歷總不難查。”“他半月前入宮,是跟著御膳房那頭做粗活的,可就在七日前,被破格提拔到了紫荊院。”
說到這里,慕淮有意一頓,“可是有趣的事,暗中替他使銀子的人,卻是冷宮里的一個年老內監,更巧的是,方才封院的時候,那老內監畏罪自縊了。”
皇帝越聽越心急,“慕卿家只簡言而論,最后這內侍背后牽出的是何人?”
慕淮撩起袍服跪在地坪下,“圣上方失一子,臣不敢妄言。”
皇帝聲如雷霆,“想要我命的逆子,死有余辜。”“你大膽講,縱使令人心寒,也好過慘劇重演。”
“是,那微臣就直言了。”“依著眼前小內侍的線索,剛剛入京的靖王殿下似有嫌疑,但若追查那自縊的老內監,又曾受過先皇后的恩惠……”
皇帝很快明白,“你是說,朕的好兒子、好孫子,竟都有嫌疑?”
慕淮再次叩頭,“事關國祚,臣不敢妄言。臣只得懇請陛下召來靖王殿下和郡王殿下的全數隨從和親近之人,若當中哪個手指遇水呈了紫紅,便極有可能是拿走微臣貼身佩飾之人。”
至于為什么指使內侍誆騙慕淮家眷的人不毀掉證據,反要拿走他佩飾,目的也是顯見的,不外乎栽贓嫁禍,別有所圖。
皇帝面容沉痛,“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