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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霜點點頭。起火容易,可這樣大的火……幾乎燃掉了半個攝政王府。且這火既不得財又不害人,背后目的又是什么呢?
顧霜怔怔看著眼前沖天的火光,心中只覺寒涼。葉木和輕衣不敢擾她,皆默默立在一旁。半晌,顧霜回神,轉身掃了一眼二人,皺眉道:“沈醫女呢?”
葉木忙道:“沈醫女擔心有人受傷,便在低下候著。王妃放心,不會有事的。”
說話間,秦昇疾步向她們走了過來,神色嚴肅:“王妃,王府人手不夠,火勢只能暫時控制,不能完全撲滅。”
顧霜想了想:“能否向都城兵馬司借人?”
“奴才正有此意,只是——”只是其中程序繁瑣,王爺又不在府邸,難以先斬后奏。
他的顧慮還未說出,蔣嬤嬤亦跟著走了過來,恭敬道:“王妃,附近的百姓聽聞王府失火,特聚在府門,希望能進府幫忙。”門房還算有點眼力,沒有用王府的威勢壓人。
顧霜秦昇先是一愣,然后驚喜相對。
后半夜時,秦昇清理出一間遠離火勢的廂房,請顧霜暫為歇息。但她哪里還有睡意。
大火很快便被撲滅。顧霜十分感激那些百姓,正欲讓葉木從府庫中取出財物,卻突然意識到此舉不妥。百姓本意并非如此。將差點出口的話收回,準備親自去看一看。
百姓們第一次近距離地見到了顧霜。紛紛向她圍攏,四個嬤嬤并葉木輕衣沒有阻攔,只是默默站在她的身側,圍成一個半圓。
成年男子為了避諱,多在人群的后方,離顧霜較遠,是以前側多為婦人。這些婦人雖常年居住在攝政王府的周圍,但終究只是普通的平民,見到顧霜唯恐禮數不周,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有一味地笑。
年長的老婦眼尖,看出她懷了身孕,忙道:“行了行了,王妃是雙身子的人,大家就不要圍著看了。各自回家休息吧。”
耳邊響起了樸實的祝福。這些百姓便再無旁的話,安心回家了。顧霜靜靜看他們離去,忽然就覺得,偌大的攝政王府有些空曠。
宮里次日一早才得知了消息。攝政王府被燒損幾近一半,已不是簡單的失火可以囊括。工部特地派人到廢墟查看,得出結果確乃人為。朝堂一時嘩然,大理寺在朝堂上接管了案件。但蕭琉心知肚明,待此事風頭一過,一切只會不了了之。
顧霜立在摘星閣前的廢墟上,喃喃道:“給孩子做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呢。”閣前的花廊,藤蔓已經燒焦,木頭支零破碎地躺在地上,不復當初。
葉木慢慢走近她,望著花廊的殘骸,眼中的可惜轉瞬即逝。
“王妃,太皇太后的口諭,請您進宮一趟。”
顧霜正欲說好,秦昇面色匆匆地走了進來,見著葉木時似有些驚訝,很快又將神色斂去,朝顧霜恭敬一揖,道:“王妃,請您移步后花園。”
葉木面色微變。
路上,秦昇簡單描述了經過:“今早清理時,家仆路過后花園時,意外發現有一座亭子沒有倒塌,仍完整無缺地立在那里。于是上前查看,卻發現這座亭子似與之前有些不同。……輕衣姑娘恰好經過,便留在了那里。”
能讓輕衣感興趣的事情?顧霜心中生出幾分好奇,一時倒未曾注意葉木的神色。秦昇自看見葉木,目光便有意無意地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舉動一絲一毫悉數納入眼底。
暗自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說破葉木莫名的慌張。
顧霜一走進后花園,下意識挑了挑眉。果真是有趣。她腳下所踏之處多是燒焦的廢墟,眼前入目處亦皆是烈火焚燒后的痕跡。原本的小山細流,灌木花草,如今只能憑想象而成。
是以那么一座婷婷獨立的小亭,光潔無滑,毫無被火燒過的痕跡,在一片烏黑中,顯得尤為鶴立雞群。
輕衣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顧霜走到她的身邊,輕聲打斷她的思緒:“發現了什么嗎?”
輕衣回神,掃了一眼葉木,見她正低著頭。顧霜這次察覺到了,故作不解:“你有什么話要和木姑姑說?”
輕衣搖搖頭,直接說著眼下的情況。顧霜聽她開口,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這座亭子的外層是樟木,不知用了什么工藝,使其緊緊貼在里面的木料上。昨夜的火勢猛烈,熱氣如浪,兩層木料的間隔突然被擴大,外層的樟木被燒毀成屑,留下了完好無損的內核。”
顧霜唔了一聲:“這么說,眼前這座亭子不是樟木的?”她好像聞到了什么熟悉的香味。
輕衣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復雜:“是紫檀香木。”
顧霜一怔,無意識地重復道:“紫檀香木——”
壽康宮。
顧霜初初踏入宮殿,蘭嬤嬤欣慰的聲音便響起:“王妃您可算是來了,太皇太后擔心了許久。”
顧霜腦海里還存著那座亭子的殘影,聞言反應了片刻,方道:“是我不好,路上耽擱了。”
蘭嬤嬤忙道:“王妃真是客氣了。”說著就親自引她進了內殿。
韓素正閉眼坐在榻上,嘴唇翕動,在默念什么。蘭嬤嬤輕聲解釋:“太皇太后在念佛經。”
顧霜了然。再抬眼時,韓素已聽到動靜,將眼睛睜開,見是她,連忙招手:“小霜快過來讓哀家看看。”
顧霜一走近,韓素便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瞧她面色紅潤,無受驚之癥,這才松了一口氣,拍拍身旁的位置,笑道:“看哀家都老糊涂了,你懷了孩子,還是坐著說話的好。”
顧霜沒有推辭。坐好后略有些歉意地看著韓素:“是臣媳思慮不周,沒有及時派人向母后報安,令母后擔憂了。”
韓素拉過她的手,嗔道:“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多禮。”
顧霜笑道:“禮多人不怪嘛。”語氣親昵,儼然在撒嬌了。逗得韓素哈哈一笑:“好好好,你有理你有理。”
婆媳之間,媳婦還懷有身孕,兩人可聊的事情既少又多。這個道理放在皇家亦是一樣。韓素照常詢問了她的起居飲食,聽聞她腹中胎兒乖巧非常,面上笑容愈深。
不經意間,便提起當初自己懷孕的光景:“前三個月是孕婦最難熬的日子,別家的夫人要么被折騰地吃不下飯,要么就是吃好睡好,與懷孕前無甚二樣。唯有哀家,一會兒直吐酸水,一會兒又胃口極好。你公公炎興帝很著急,可他一個大男人,于這事上,只能一竅不通。后來月份久了,脈象明顯時,太醫才診出是雙生子。”韓素柔和地笑著,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亮,“后來哀家就想,讓哀家不停吐酸水的那個,定是仲達了。”
顧霜倒挺想給夫君挽回些面子,可仔細想想欲出口的話,似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嘴邊揚起一抹笑……蕭徹那樣生龍活虎的性子。
嘴角笑容未落,園中的亭子忽然出現在她的眼前。顧霜頓了頓。抬眼時見韓素正一臉和藹地瞧著自己,心下遲疑片刻,仍是小心開口:“聽母后這般說,王爺雖是先皇的胞弟,但性子要更,恩,張揚一些?”
韓素眼中的光亮慢慢消散,面上的和藹卻未減分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