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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于清小時候乖巧,并不鬧人,這給沈家夫妻空了更多的時間去忙地里的活,而于步琴在生產后身體越來越差,但家里沒有再多的幫手,她還得堅持下農田做活,那個時候,各家都在農忙,沒有人能出手幫一個不相干的人,那一擔一擔割下來的水稻,很重,壓在她瘦弱的肩上,讓她再也直不起腰。
到后來的幾年,她基本做不了重活,地里的莊稼全靠沈有偉一個人忙活,她守在家包攬了全部的家務活,做飯洗衣,種菜澆地,或者給父子兩織毛衣,納幾雙布鞋,那個時候的沈于清上了小學,小小的他獨自來回在那條破舊泥濘的路上,從來不需要家長接送。
那時雖然貧困,但一家人在一起,也算其樂融融,沒有人說過一聲苦,因為身在困難中,他們怕自己一松口,就會墜的越來越深,生活是要向前的,再苦再難也想往上走。
那年夏天,于步琴昏倒在家門口的磚頭路上,沈于清放學回來看見她倒在那,嚇壞了,一路哭喊,下農田去找沈有偉,而跟他家只隔兩戶的親大伯,眼看著這些,手都沒有伸。
在那個時候的錢很值錢,母親的病日益加重,每天都靠吃藥來維持,又是偏方又是隔三差五的輸液,從中藥到西藥,讓這個本就沒有多少積蓄的家,更為困難。
沈有偉沒有辦法,他會點木工手藝,不農忙的時候就跟著同村的人去給人家釘木箱,或者打一兩件家具賺得一些工錢,就算這樣家里還是欠了很多債,大多是向于步琴的娘家人借的。
沈于清小小的腦瓜里,并不明白貧窮意味著什么,他會因為抓到一條魚而興奮的蹦蹦跳跳,也會因為得到于步琴給他的幾顆奶糖而欣喜不已,等他懂事了,他才明白,大伯家的冷眼只是因為他們家窮困,所以瞧不起他們一家人,學校里的新校服他沒辦法第一時間拿到手,于是整個班做操的學生里只有他沒有校服,于是在有其他校領導來視察升旗的時候,班主任會跟他說,你坐在教室里。
磕磕絆絆的成長,磨去了這個孩子原本的天真散漫,他知道怎樣不引人注意,他知道沉默是他最好的偽裝。
十七歲那年于步琴病逝,那是2007年。他跪在母親靈堂前燒了一整天的紙錢,紙錢的灰盤旋飄起又飛落,落了他一身塵埃,他低著頭聽著婆姨們的唏噓哭泣,心里一片蒼涼。
那是他的母親,他記得每次放學回來他的飯碗里都會有個煎的金黃的荷包蛋,他記得自己在那個在昏黃的鎢絲燈泡下寫作業,母親幫他搖扇,不知疲倦,他記得自己被鄰村的孩子無意中用石頭砸到鼻血不止,母親哭的比他還要凄慘,也記得為了他的學雜費,從家走了近一個小時的路回到外婆家,跟大舅借錢,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可是她現在了無生氣的躺在那里,不言不語。
喪禮三天過后,沈于清跟他的父親說:“爸,我不想上學了,我想出去打工。”
沈有偉望著這個特別瘦弱的孩子,神情凄涼無助:“不讀書怎么行,等到下學期,爸會去請村長開個證明,這樣你的學校能免了你的學雜費。”
望著父親黝黑的臉,這個給了他生命的另一個人,他不年輕了,他辛苦了大半輩子,要強卻也不得不低頭。沈于清抿了抿唇搖搖頭,他說:“爸,我不想上了,我想出去闖一闖,你一個人要種地,還要照應我,看不過來的,我學習也不是特別好,考不考得上好學校都不知道,讓我出去吧,我能照顧自己,也能賺錢幫你分擔我們家。”
沈有偉紅了眼眶,抽著鼻子,他用粗糙的手抹了又抹眼睛,他說:“于清啊,以后只有我們爺倆了,我知道你這孩子倔強,我說不動你。爸爸不指望你養家,只要你能把自己顧好就行,爸爸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么多年苦了你了,兒子。”他摟著父親顫抖的肩膀也跟著滑下了眼淚。
母親的六七過后,沈于清走了,他要去上海,父親送他到鎮上坐上了早上5點的大巴車,他要去他的表哥那找一份工,車窗外的天還沒有亮,灰蒙蒙的,父親裹著舊棉襖在車窗外叮囑他照顧好自己,又跟他揮手告別,他點著頭晃動著手臂。
車起步了,這一車的人都帶著各自的希望,踏上了人生的路,這是沈于清第一次出遠門,他雖然已是個大男孩,但他心里也有點怕,畢竟離家三百多公里,沒有親人在身邊,他心里沒有底,他把頭靠在車窗上,看不甚明亮的遠方,一如他的前路渺茫。
第2章
第二章
在青浦區落了腳,他在表哥幫助下,租到一個屋子,屋里有個窄小的衛生間,只放了一個馬桶拉了個布簾,再就是一張一米五的硬板床,一張四方小桌子和一個布衣柜,還算干凈,就是背陰面,屋里一天到晚照不到陽光,屋角有發霉的痕跡,夏天還好,冬天特別潮濕陰冷,不過勝在便宜。
用幾天時間熟悉了周遭的環境,知道了便利店小街菜場在哪,表哥就帶他去了職介填了張表格,由于之前在家時表兄打了招呼,所以沈于清的身份證年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