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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救過他們的命,他們自然記得表兄的恩德。”
“是嗎?可是我都沒有做什么哎。”劉盈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做得實在太少。
“可是在他們心目中,表兄當初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一碗稀得能映見人影的粥,而是對生的希望啊!”
“是嗎?當真如伉兒所說?”頭一次這般被人肯定,劉盈高興死了。
樊伉扭頭,在春日溫暖的陽光下看著如今尚一臉稚氣的太子劉盈,心中一片柔軟。
這樣純善又溫柔的孩子,實在難以想象居然會是一國太子。
但也就是這樣心軟又有些濫好心的劉盈,才會讓他能夠這樣無芥蒂地來往,甚至生出一種要是劉盈能早點做皇帝就好了的感覺。
當然,這種念頭一閃而逝,不曾細思。
若細思,便有些大逆不道了。
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卻依然在掙扎求生的貧寒少年,再看看身側滿臉放光的劉盈,樊伉心中一動,隱隱有個想法成形。
劉盈一生的悲劇,固然跟他本性太過善良軟弱有關,可讓他軟弱性格,以至于日后宮中如此那般舉步維艱的緣由是為什么?
不就是因為手中沒有完全屬于他自己的力量嗎?
他相信若是日后劉盈手中哪怕只有一支完完全全只屬于他,能夠讓他全然信賴的力量,最后也不至于落得憂憤至死的結局。
沒有力量?為什么不現在培養呢?
漢武帝都能在竇太后和大長公主劉嫖的重重壓迫之下,培養出威名赫赫的羽林騎,劉盈為什么就不可以培養出一支屬于自己的警衛軍?
樊伉只覺長久以來困擾他的難題頓時有種迎刃而解的感覺。
反正還有二十年好活,他完全來得及學光源氏來玩個養成嘛!
雖然人家的養成是養老婆,他是養皇帝。
想通了的樊伉頓時一掃愁容,領著劉盈興致勃勃地四處察看,爭取早日將自己的第一個莊子規劃好賺錢。
當初的宿舍區如今已發展成了一個小型的集市,不少城中的商人在此駐扎,等著收購流民們從山中背出的煤石。
漢初開放山林河澤,允許黔首民夫上山打獵下水摸魚,自然也允許人們進山背煤,這一點倒是比起后來動不動就封山禁河的皇帝好多了。
當然也跟這個年代實在太窮有關系再盤剝下去,人們沒飯吃鐵定要造反。
難怪劉邦窮的。
民間連錢都能鑄造,除了賦稅,國家就沒有別的進項,連個賺錢的產業都沒有。
漢初一共就一千多萬人口,其中還要除掉不交稅的流民和逃奴,想方設法逃稅避稅的豪門大閥,和各種免稅的國中之國的異性諸侯王,攤到劉邦頭上的人頭就更少了。
人少,稅就少。
要打仗要養兵要負責整個王朝的順利運轉,光想樊伉都能知道劉邦的口袋有多干凈。
都怪不容易的。
樊伉感慨萬千。
許是集市規模太小,不成氣侯,櫟陽內史的目光還未曾有空暇投注在這小片地上。
沒有官府轄制,集市上的商人還挺活躍的,對待運煤工的態度也不錯。
雙方談妥價格,或易錢或易糧,沒有異議就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沒辦法,身處這個年代,作為商人尤其是小商人,想要好好的在這個世道生存下去,首先要學會的第一個技能就是低調,像后世那樣囂張作死的暴發戶行徑是絕對行不通的。
比起宿舍區欣欣向榮的煤石交易,之前樊伉和劉盈費盡心力建起的鐵匠坊和蜂窩煤場顯得冷清許多,作坊里只有少少的兩三個人揮舞著鐵錘叮叮當當地在鐵帖上敲打著。
煤爐子并沒有多少技術含量,有經驗的匠人多買幾個回去,研究一番就能仿造出來。
如今煤爐子的生意早已不是樊伉和劉盈的專利,櫟陽城中八成的鐵匠鋪幾乎都掌握了這種新型又好用的煤爐子的造法。
以冶鐵聞名的齊魯大閥孔氏和蜀中卓氏更是將自家打造的更漂亮更方便的煤爐子都賣到千里之遙的長沙國去了。
相比起來,樊伉和劉盈當初臨時建起來的鐵匠鋪毫無競爭力,能維持到現在,還是靠著太子和呂后的名頭在撐著。
鐵匠坊里,審食其正在整理帳冊,聽聞聲響,轉過頭來,見是太子劉盈,慌忙上前見禮。
“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小郎君。”
自劉邦起事,帶兵離開沛縣后,一直就是審食其幫著照料呂雉母子,及至后來楚漢之爭,劉邦為西楚王所敗,拋妻棄子只顧自己逃走,老父妻兒盡皆為楚軍所俘。期間也多虧審食其多方奔走,從中斡旋,方能活命下來。
自劉盈記事起,審食其在他的生命中就擔負起了重要的職責,相當于半個季父。
即便哪今貴為太子,面對昔日劉家的舍人,劉盈的態度依然十分尊敬,躬身回禮:“見過舍人。”
審食其連稱不敢,見禮完畢,又領人入座,道:“早前得到皇后旨意,已連夜將帳冊整理妥當,只待交于小郎君手中。”
鐵匠鋪算是樊伉和劉盈的私人資產,此前一直是呂雉托審食其打理,現在劉邦既然將這一片都賞給樊伉,呂雉索性將這間作坊也送給外甥。
樊伉充耳不聞,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審食其,內心的吐槽早已突破天際。
真人審食其啊!
傳說中他那位姨母皇后的情人,敢給劉邦戴綠帽子的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