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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進退,仗著有點身份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遲早生出禍端。
哪像自家郎君,身份尊貴,可無論是在京中還是出門在外從來不惹是生非,讓他們這些隨侍都沒有什么用武之地。
“哦,原來是建信侯府的。”樊伉聞言不由笑了。
看來他和這建信侯果然緣份不淺啊!什么事都能碰上他們家。
就沖這緣份,沒得說,騷年,就你了!
不枉他在這么冷的天起來,站在大街上吹了一肚子的冷風,可算讓他等到了這么一個合適的人選。
“走走走。”樊伉摩拳擦掌,帶著曲吉幾個,仿若兇神惡霸一般氣勢洶洶地奔至那小子跟前。
少年進京不多時,還未曾徹底融入新都的權貴紈绔子弟圈子當中去,消息不甚靈通,所識之人地位不夠,平日里對他多有恭維,并無不敬之處,此時突然被人攔住去路,心下十分不悅。
“不長眼的東西!滾一邊去,莫要擋道!”
除卻當初剛進京時因為時劇混亂,樊伉吃過幾次小虧,自打從舞陽縣回來之后,他在這京中便無人敢招惹,今日算是頭一次被人當街喝斥,縱使他主動找碴的意圖居多,那表情也真是一言難盡。
“擋了你的道又待如何?”樊伉眼一橫,頂著一張嫩臉硬生生做出那等紈绔之態,看在無名眼里只覺可愛。
若非現下正在大街上,無名大約要上手去捏一捏郎君鼓得跟青蛙一樣的臉頰。
劉二出門一趟剛換的新衣裳被弄臟,心情本就很不快,哪里能受這個氣,針鋒相對兩句便捋袖子動手了。
樊伉今日就是特地上街專找人晦氣的,不僅帶上了無名,還有幾名武力值頗高的家將,劉二不動手則已,一動手正中他下懷。
一聲令下,幾人頓時如惡狼般將劉二并幾名侍從狠狠揍了一頓,方才揚長而去。
第二日臨武侯府小郎君在橫門大街上仗勢欺人,暴打建信侯府小郎君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早先因為和親之事劉敬就被樊伉氣得要死,兩人算是結下仇怨,如今兒子又無故被毆打,劉敬便是圣人也忍不下這口氣,早朝時一狀告到陛下那里。
惠帝正因糧秣之事忙得焦頭爛額,聞得一向明理省事的樊伉還被人抓住把柄于朝堂上當著眾臣的面被苦主舉報,十分生氣。
樊伉和劉二差不多大,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沒事還要找出點事來鬧,為著點小事生口角動手在他看來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可打輸了不想著自己找機會打回來,反而回家找長輩告狀,這就有點丟人了。
他年少時也曾與人起過沖突,便是這樣打輸了也不曾找父皇母后幫忙——都是父皇的孩子,告狀也沒用,父皇可不喜歡軟弱無用又愛告狀的兒子。
劉二的傷他也讓人去看了,俱是些皮肉之傷,雖則看上去頗為凄慘,事實上并未傷到筋骨,躺個三五天照樣活蹦亂跳。
可氣劉敬素日滑得跟條魚似的,這個時候偏生梗直了起來,抓著這點事不依不饒,非要興平侯給他個交待。
這要是換了先皇,朝堂上一頓臭罵不管是樊伉還是劉敬肯定再無二話,可惠帝將將登基,性格又偏和軟,不如先皇那般殺伐果斷,猶豫不決間,大殿之中卻傳來呂雉的聲音。
“宣興平侯!”
呂后的聲音聽在耳里冷冰冰的毫無感情,劉盈心下微愣,隨即吩咐人去喚興平侯。
不多時樊伉進殿,群臣齊刷刷地朝他望了過去。
武將中與樊伉相熟的夏侯嬰等人盡皆領兵在外,與他關系親近的文臣張良神隱,蕭何故去,如今這朝堂之上竟然找不出幾個熟面孔。
但樊伉毫不畏懼!
反正呂雉和劉盈又不能因為這點小事砍他的頭,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興平侯,建信侯告你在大街上無故毆打劉二,可有此事?”劉盈語氣還算溫和,一邊暗地里朝他使眼色,希望他能找個好的理由解釋。
奈何平日十分能屈能伸的樊伉這回也跟劉敬一般,狗脾氣上來了,但凡惠帝和呂后問起打人事實盡皆承認,半點狡辯也無,當著滿朝眾臣的面兩人就算想替他轉圜一二都不能夠。
呂后道:“你這罪名倒是應得爽快!堂堂一方諸侯,竟如同市井無賴一般為點小事打架斗毆,成何體統!”
樊伉道:“他自己不長眼撞到人,打碎了別人一籃子雞蛋還打人,那老嫗年紀大得都能做他曾祖母了!我看不慣!”
“看不慣你就揍人嗎?那你跟那些你素來不屑的仗勢欺人之輩有何區別?”呂雉被他氣得笑了起來,“再說劉二就算是外室之子,也是貴族子弟,在大街上被一個庶民沖撞了教訓一頓也在情理之中,打傷了人自有內史來管,若都像你這般今日你打一架明日我還一場,長安城豈有安寧之日?!”
如今已在弟控的崎嶇小道上越走越遠的惠帝劉盈見樊伉被呂后責罰,心中僅余的那點點不快便如同清晨的露珠遇見初升的太陽一般,瞬間蒸發消失。
“母后,興平侯也是體恤庶民,一片赤子之心并無大錯,母后就莫要太過責備于他了。”劉盈轉頭又道,“當然,興平侯當街毆打他人確是他不對,就罰他兩個月的俸祿,閉門思過吧!”
樊伉乃第十九等關內侯,月谷一百八十斛,一斛乃十斗,也就是一石糧,兩個月不過兩石糧。
眾所周知興平侯甚有生財之道,除卻坐擁齊魯等富庶之地封國的諸侯王之外,天底下比他更富有的人怕是少有,兩三百石糧對他而言不過九牛拔一毛的事,這等懲戒明顯有包庇之嫌。
其他臣子態度尚好,畢竟興平侯大多數時候都不上朝,也很少在政事上指手劃腳,在外也頗為遵紀守法,一心只知種田教化育人,遇上災年荒年救災又最是積極,朝堂之上名聲還是頗佳的,在大街上打人也不算太大的過錯,畢竟是劉二欺人在先嘛!
武將就更不用說了,誰家麾下的兵士沒用過樊家出產的刀傷藥?誰家兵營里現在沒有幾個櫟陽書院出去的醫護?就沖著這點他們也不能太過刁難興平侯。
但身為苦主阿翁的建信侯不滿意。
好容易逮到樊伉的把柄,不趁機胡攪蠻纏一番如何彰顯他不畏強權的風骨?
呂雉將他的不滿看在眼里,并不理會,轉而詢問樊伉:“你可有話說?”
樊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陛下和太后仁德,臣甚感慚愧,無以為報,愿自罰百年俸祿以示悔改。”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一片寂靜,好點的還能保持鎮定,涵養功夫不到家的已經張大了嘴,滿臉驚訝地看著樊伉。
百年俸祿!
這位可真是財大氣粗啊!
呂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朝堂之上無戲言,興平侯,想好了再做回答。”
樊伉目視呂雉,語氣平靜:“臣愿自罰百年俸祿,以示悔改之心,望陛下和太后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