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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明的唇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容,點了點頭,說:“一場手術前后下來跟公立醫院差不多,加上床位費那些,大概三千塊吧。”
竇澤思量著自己口袋里的那些錢,抱歉道:“太不好意思了,改天得當面跟人致謝。”又說:“霍哥,你這兩天天天忙我的事,麻煩你了。”
霍司明扶著方向盤拐了個彎沒有說話,開著車直接進了醫院的住院部。
竇澤跟著護士走進自己的病房,發現這里比五星級酒店還豪華,不像普通病房那樣進門就是床,而是一個套間,連客廳茶室都有。他走到一半就堅決不肯進了。霍司明在前面回過頭來看他:“怎么不進來?”
“霍哥,這樣的環境,怎么可能三千塊住一個星期還包含手術費?”他站在那兒看著霍司明。
霍司明也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好像敗下陣來一樣,說:“本來不想告訴你的,這家院長想要我投資他進一批儀器,大概是聽說你是我的朋友,在討好而已。”
“那我住了你豈不是欠了人情?”
“那倒沒有,我原本也打算資助他。”霍司明接過他手里的旅行包放到沙發上,說:“因為有利可圖。”
竇澤聽到這里,微張著嘴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說:“還是麻煩你了。”
安頓好之后,護士帶他去做了幾項檢查,霍司明一直陪著他,做b超的時候,竇澤躺在診療床上笑著說:“這架勢真像當初我姐做產檢的時候,要不我之前都差點兒信了。”
霍司明沒有笑,他看到胚芽的心臟搏動,心里突然有一股沖動,等竇澤從床上下來的時候,又忍住了。
晚上吃過飯,竇澤發現自己帶來的生活用品完全沒有用武之地,這里應有盡有,每到飯點都會有護工將配好的營養餐送到病房里來。
霍司明一下午陪著他沒走,此時正在小客廳的茶幾上處理文件。他如坐針氈地思考著該怎么開口才能讓霍司明明天不再來陪他。
房間里很靜,空調出風口吹出溫和的涼氣。竇澤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邱曉琳,霍司明抬頭看他,他下意識拿著電話進了臥室,并且關上了門。
霍司明坐在小沙發上,看著眼前關閉的門,輕輕放松身體,靠到了沙發背上。竇澤正懷著他的孩子,可是兩天之后,這個小生命就要消失在世界上,它的創造者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邱曉琳打電話是為了跟竇澤商量她調離崗位的事,這件事最后的處理結果讓他們兩個誰也沒想到,邱曉琳說:“我還以為要被炒魷魚。”
“不會的。”竇澤說。
邱曉琳隔著電話,慢慢做了一個深呼吸,鼓足了勇氣問:“竇澤……你到底……為什么跟我分手?”
“……”竇澤舔了舔嘴唇,懷孕的風波已經過去,可他對交往了不到三個月的邱曉琳仍有愧疚感,因為在他們正式確立關系的第二個星期,醉酒的竇澤就被霍司明侵犯了……他當然不能把這件事告訴邱曉琳,明明頭天晚上他還想將新女友介紹給相交多年的大哥認識……
過了一會兒,邱曉琳說:“竇澤,以后好好的……”
竇澤愣了一下,說:“你也是。”
臥室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戶,外面有一個小陽臺,下面是醫院的小花園。竇澤開窗走出去,夜幕四合,能聽見成群結隊聒噪的蟬鳴,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肚子里好像動了一下似的,心里一驚,伸手摸了摸,那里還是有棱有角的八塊腹肌,肚子里安安靜靜的,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竇澤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發現霍司明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看了一眼表,已經八點二十分。竇澤繞著沙發來回走了兩圈,最后輕輕喊:“霍哥,霍司明,醒醒。”
可能是他的聲音太小,霍司明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并沒有醒過來。
竇澤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他的肩膀:“醒醒。”然后又立刻后退一步跳開很遠,像怕被大型肉食動物捕食的兔子。
霍司明這才悠悠轉醒似得,半瞇著眼,掐了掐鼻梁,問:“幾點了?”
“八點半。”竇澤說:“很晚了,快走吧。”
霍司明的頭還靠在沙發上,一臉痛苦的表情,他纖長白皙的手指揉著太陽穴,說:“頭有點痛。”
“……”竇澤試探似的往前湊了湊,好像觀察他是不是在說謊,最后說:“那正好讓醫生看一下,開點止疼片回去吃。”
霍司明:“……”
竇澤站得離他很遠,幾乎快到門口的廁所那里,他問:“干嘛站那么遠?你在怕我?”
竇澤沒有說話,就那么靜靜看著他。
霍司明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垂著眉眼,頭發微微遮住眼睛,像一頭斗敗失去配偶的公獅子,經過竇澤身邊的時候也沒抬頭。他的電腦和公文資料還落在病房的小客廳里,竇澤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竇澤給他打電話,他大概正在發動車子,過了十秒鐘才接。竇澤說:“你的包落我這里了。”
“明天我讓秘書來拿,你睡吧。”
這個答案跟竇澤預料中的不一樣,他以為這只是霍司明明天繼續來的借口,沒想到霍總并沒有這個意思,一切好像都是他自作多情。竇澤盯著未闔上的電腦遠遠看了兩眼,采取對它主人一樣的態度,敬而遠之。
手術被安排在后天。
早晨醒來的時候,竇澤心里突然有點緊張,他莫名產生了一種很不安的情緒。護工在八點鐘的時候敲門送餐進來,他坐在餐桌那里正吃飯,外面又響起篤篤的敲門聲。
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身材高挑膚色白皙的年輕人,看起來很精神,眼神溫柔明亮,笑著對他說:“不好意思竇先生,打擾您了,霍總讓我來取電腦和文件。”
至此,竇澤總算相信,霍司明那天晚上的混亂一定是醉酒所致,并非他想象中的摻雜了什么感情因素。畢竟,身邊放著這樣一位盤正條順的貼身秘書,哪里還會對他這樣的黑皮有什么綺念?他心里像放下塊大石頭似的,又有些羞愧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自作多情。
當時霍總大概是隨手抓到一個男人就上了,或許混亂中壓根兒沒認出那人就是他竇澤。他一邊想,一邊站起來對那年輕人說:“沒關系沒關系,你自己拿,就在那里,我沒有動。”他看那年輕人手腳麻利地把電腦充電器纏起來裝進包里,又問:“您貴姓?”
“免貴姓白,白若安,‘你若安好’的若安。”白若安一笑,露出一口米粒似得白牙,閃得竇澤自慚形穢。
竇澤僵著手站在那里,不知為何有種小三見元配的羞愧不安。
白若安收拾好東西,抱起來沖他笑了一下,說:“您吃飯吧,我們霍總今天有點忙,大概不能來看您了。”
“啊,不用不用,我這里沒什么事,不用他過來,幫這么大忙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轉瞬間,竇澤由一個受害者變成了自作多情的小三,他目送元配白若安出門,再一次確定霍司明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純粹是他自己想多了。
竇澤晃蕩了半天,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接到竇源的電話,那邊說:“爸爸的情況不太好,還沒有確診,但這兩天就住院了。”
“什么?”
竇源說:“不好說。”她大概也在公司里,旁邊還有打印機發出擦擦工作的聲音。“媽今天打電話告訴我的,估計……”后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而是問:“你那里還有多少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