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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楹回想方才驚險一幕,不由后背發涼,如果她咽喉被貓鬼咬破,下場大概和那幾只烏鴉沒什么兩樣, 她道:“我記得前朝宮中曾經發生貓鬼之禍,所以大周律令規定, 蓄造貓鬼及教導貓鬼之法者,皆絞;家人或知而不報者, 皆流三千里。是什么人,敢冒著被絞死的風險,飼養貓鬼?”
崔珣看著枯葉上的血跡,血跡一路綿延往前,他道:“順著這血跡,便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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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一直綿延到一個石屋處。
石屋藏在荒林深處,十分偏僻,旁邊并無其他房屋,屋墻是用粗糙石塊堆砌而成,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乍一看就像獵戶搭的小憩之所,但夜幕中,微弱月光透過云層灑在屋墻旁的碩鼠尸骨上,屋內也沒有任何燭火,這讓石屋四周都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李楹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在害怕。
崔珣不露聲色的擋在她前面,他低聲說道:“拉住我衣服。”
李楹忙點了點頭,她伸出手,輕輕牽住他的黑色鶴氅,然后跟在崔珣身后,挪到石屋虛掩的木門處。
兩人透過半開的木門,窺見石屋內場景,只見石屋內一團漆黑,而那一團漆黑中,閃著幽綠色光芒的瞳孔格外清晰。
貓鬼!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都浮現這兩個字,貓鬼耳朵似乎也聽到了兩人動靜,它往門口方向望去,然后弓起背脊,齜牙咧嘴的咆哮著,但等看到崔珣手中沾血的鐵胎弓時,又害怕的低吼一聲,往開著的窗戶外縱身跳去。
貓鬼逃跑了。
石屋內又恢復一片靜寂,崔珣低聲對李楹道:“我們進去看看。”
李楹十根手指牢牢牽著崔珣的黑色鶴氅,有他在前面,她驚懼的心情似乎安定了不少,崔珣已經點燃火折子,伴著火折子的焰紅火苗,兩人小心翼翼推開了木門,走到了石屋里面。
一走到石屋內,兩人都訝異不已,石屋內部也彌漫著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息,墻壁上長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屋內竹編桌椅上也布滿了斑駁霉斑,但更讓李楹害怕的是,是石屋中間,立著一個木頭十字樁,樁上綁著一個穿著青色五彩十二章紋榆翟的草人,草人肩上還有斑斑血跡,想必方才那貓鬼就是棲息在這里。
李楹仔細端詳著那件青色五彩十二章紋榆翟,榆翟是只有大周貴妃、惠妃、麗妃、華妃才能穿的禮服,如何會出現在這簡陋石屋里?
但這榆翟,她越看越眼熟:“這是……阿娘的衣物?”
“太后的衣物?”
李楹點頭:“對,這是阿娘冊封貴妃時穿的榆翟。”
可是太后的榆翟,怎么會出現在宮外,而且還穿在草人身上?
崔珣皺起眉頭,他喃喃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太后近日身體一直抱恙,連元日的大朝會都沒有出席,太醫瞧了也只說是頭疾犯了,卻原來,不是頭疾,而是貓鬼作祟。”
李楹看著那件青色五彩十二章紋榆翟,榆翟上都是貓鬼牙齒噬咬出來的痕跡,她恍然大悟:“貓鬼進不了蓬萊殿,所以有人偷來阿娘的榆翟,穿在草人身上,讓貓鬼去啃噬草人,就如同啃噬阿娘身體,有人要害阿娘!”
她想通這一關節,頓時心中大急,她對崔珣道:“崔珣,你要幫我救阿娘!”
崔珣卻沒有答應,他遲疑了會,然后問道:“公主真的,要救太后嗎?”
“那是自然,她是我阿娘!”
崔珣頓了頓,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神難得閃現躊躇神色,他好像在思考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但見到李楹焦急神態,還是抿了抿唇,說道:“日前雨夜驚雷,公主墓前守墓的石獅,被劈成了兩半。”
李楹怔住:“這與今日之事有何關系?”
崔珣繼續說道:“公主陵墓被毀,渾天監主簿說這是有人驚擾了公主亡魂,公主以石獅裂開為警示,意為不滿,之后,御史賈方就上了奏表,參我私自調查公主之案,這三件事,發生的實在太湊巧了,顯然是有人想利用公主,置我于死地,這個局,我不信太后看不出來。”
李楹愣了一愣:“你的意思是?”
“太后明明看出來了,但卻不去追究是誰毀了公主陵墓,反而沿著有心人設好的圈套,將我重罰罷官,太后向來睿智,她這樣做,我只能想到一個理由。”
李楹只覺手心都被汗濕,她心中已有答案,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問道:“什么理由?”
“那就是,太后壓根不想有人再查公主之案。”
李楹腦海中頓時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至于為何阿娘壓根不想有人再查她的案子,崔珣不說,李楹也能猜到。
只有真正的殺人兇手,才不想讓人再掀舊案。
李楹頭暈目眩,身體已是搖搖欲墜,她努力想要站穩,但雙腿卻虛軟無力,根本無力支撐,還是崔珣察覺到李楹異常,他伸出雙臂,穩穩地扶住她,他眼神之中似乎有些不忍:“所以,你還要救太后嗎?”
李楹眼神茫然的看著那個穿著阿娘服飾的草人,她久久不語,半晌后,才艱難開了口:“我要救阿娘。”
崔珣一怔,一句“為何”也脫口而出,李楹苦笑:“如今一切都是推測,還沒有證據表明我阿娘就是兇手,真相未明前,她還是我阿娘,所以我怎么能不救她?”
“但……”崔珣頓住,他本想說目前太后便是最大嫌犯,但回想李楹說的“真相未明前,她還是我阿娘”,他又沉默了。
李楹枯澀道:“崔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婦人之仁?”
崔珣搖了搖頭,李楹道:“我只是……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她對崔珣是這樣,對阿娘也是這樣,人人說崔珣是酷吏,但是李楹在明月夜見到他救了一只螟蛉,她便愿意相信他不是那般壞的人,而阿娘,人人說她殺女求榮,可李楹卻見過她為了她向鄭皇后低頭的樣子,所以她也愿意相信阿娘。
崔珣凝目看著李楹,語氣雖然平靜,但沒有像以前那般冷淡,他緩緩道:“或許,公主是對的。”
李楹茫然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我會是對的。”
她雖這般說,但心中仍舊有些心神不寧,忽然崔珣說了句:“我會幫公主的。”
他會幫李楹,救她的阿娘。
李楹有些沒有預想到崔珣會這般說,她訝異抬頭,看向崔珣漆黑如點墨的雙眸,心中只覺泛起一些微微異樣的情緒,似是驚訝,似是感動,她看著崔珣,崔珣也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后,崔珣忽放開扶住她胳膊的手,他不自然的移開目光,看向竹編的祭案,平靜說道:“太后恐怕不愿見我,我會去見伯父,請他向太后稟明貓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