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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坊的新宅中,梳著兩條麻花辮,長相柔婉的阿史那迦茫然看著李楹:“你身上……有崔珣的氣味。”
李楹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然后才回過神來,她疑云滿腹,探究般的問阿史那迦:“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她問什么,阿史那迦倒是答什么,她說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一縷執念。”
“執念?”李楹想起莫名出現在她門前的薔薇干花和金鞘彎刀,還有阿史那迦說她身上有崔珣的氣味,眼前的突厥少女,雙眸中是濃到化不開的相思和哀愁,同是女子,李楹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李楹試探問道:“你的執念,是對崔珣的執念?”
她提到“崔珣”二字,阿史那迦目光一亮:“你認識崔珣嗎?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他?”
但還沒等李楹回答,阿史那迦就喃喃道:“不,我不能去見他,我沒有顏面見他……”
她心神不定,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李楹更加斷定,她的執念,就是對崔珣的執念。
一念成執,一念成癡,阿史那迦,應該早已死去,但因為放不下對崔珣的癡戀,于是一縷執念,附于金鞘彎刀之上,隨著有心人一起來到大周。
只是一縷執念,連殘魂都算不上,更別提聚成人形了,阿史那迦的執念應在彎刀之中沉睡良久,但在方才崔珣來之時,執念聞到崔珣氣息,終于蘇醒,聚成人形,重現人間。
至于為何金鞘彎刀與薔薇干花一起出現在李楹門前,應該是那晚李楹將薔薇干花扔在地上,有人帶著金鞘彎刀剛好經過,彎刀中的阿史那迦感受到干花上的崔珣氣息,于是帶著干花,沿著氣息一路尋找崔珣,只是沒找到崔珣,卻找到了李楹。
這般執著,李楹不由感慨萬千,她說道:“阿史那迦公主,我的確認識崔珣,你想見他么?”
阿史那迦聽后,卻慌張的搖了搖頭:“不,不要了,我沒有顏面見他……”
李楹不由問:“為何沒有顏面見他?”
但阿史那迦只是重復搖著頭,她身影也越來越淡,她只是一縷執念,并沒有辦法聚集人形太久,她身影如同一團白霧般漸漸消散,重新回到了金鞘彎刀之中。
李楹怔愣了下,阿史那迦就這樣消失了,可是,她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她呢,比如是誰殺了她,比如是誰將她帶來大周的,比如阿史那兀朵是怎么進宮的,再比如,崔珣在突厥,到底經歷了什么事。
但是金鞘彎刀又靜靜躺在地上,如同任何一把再普通不過的生銹短刀,李楹拾起彎刀,想了想,然后讓紙人轎夫抬著步輦,送自己去了西市集賢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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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扶危對于李楹的到來很是高興,他本與府中胡姬一起拉著胡琴,群情歡洽,見到李楹后,他遣下胡姬,幾個胡姬悻悻而去,李楹道:“對不住,魚先生,我打擾你的雅興了。”
魚扶危笑道:“聊以自娛,不算什么雅興。”
李楹瞥了眼胡琴和大鼓等物,她由衷道:“魚先生每日都過的如此瀟灑,真是讓人羨慕。”
魚扶危道:“瀟灑也是過一天,不瀟灑也是過一天,那還不如瀟灑了。”
李楹心中,不由對魚扶危多了幾分敬佩,魚扶危不能參加科舉,一腔抱負無法施展,但他并沒有因此消沉,而是專注經商,攢下這偌大家業,此人若能參政,定然也是個一代名臣。
不過魚扶危現在還年輕,若太昌新政能一直推行,他未必沒有機會參加科舉。
李楹其實以前對政事不感興趣,對太昌新政也沒有太多研究,但自離開荷花池后,她接連遇上盛云廷、魚扶危、虎奴這些寒門出身的人士,她開始對太昌新政有了更多理解,如果可以,她希望阿娘能將新政一直推下去,給更多的寒門人才一個機會。
魚扶危問道:“不知公主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李楹這才回過神來,她說道:“魚先生可聽說執念化為人形的事?”
魚扶危點頭:“人活一世,總有求而不得之人,和求而不得之事,即使去了地府,也無法放下這點執著,執著過深,便會成為執念,聚成人形,徘徊人間不去,只有化解了這點執念,其在地府的鬼魂才能投胎轉世,否則,便會永遠困在陰曹地府了。”
李楹道:“這個人形,聚集不了太久吧?”
“當然,執念非人非鬼,非魂非魄,只是一絲意念罷了,即使聚成人形,也無法長久,更別提能像公主一樣在白日行走了。”
李楹頷首:“那有沒有什么辦法,讓這個人形聚集的久一些呢?”
“那好辦。”魚扶危道:“只要讓執念見到她執著之人,便能聚集的久一些了。”
所以,只要將彎刀帶給崔珣,那彎刀中的阿史那迦執念,便能出現的久一些,她也能問到自己想問的事情了。
但李楹想都沒想,就否定了這個辦法。
阿史那迦不知是出于何種原因,不愿見崔珣,她雖然只是一絲執念,就像魚扶危說的,非人非鬼,非魂非魄,但李楹也愿意尊重她,既然阿史那迦不愿見崔珣,她就不會將彎刀帶去給崔珣。
李楹問道:“魚先生,有沒有其他法子?”
魚扶危想了想:“倒也是有,地府的曼珠沙華,生長于生死道,是接引之花,若將曼珠沙華點燃,執念的身形便能聚集的久一些。”
李楹聞言,欣喜不已:“那魚先生庫中,有沒有曼珠沙華?”
“還真有。”魚扶危笑道:“某可以賣給公主。”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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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楹拿到曼珠沙華后,魚扶危不由問她:“公主是遇到何人執念?”
李楹猶豫了下,沒有回答,她只是問道:“魚先生知道阿史那兀朵嗎?”
“阿史那兀朵?”魚扶危道:“是突厥尼都可汗的公主,阿史那兀朵么?”
李楹點頭:“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魚扶危思忖了下,道:“某也是聽突厥胡商說的,阿史那兀朵是尼都可汗最寵愛的女兒,長相十分美麗,是西域第一美人,她武藝出眾,箭術卓絕,但性情驕縱,就和她家族的姓氏一樣,如草原狼一般殘忍暴戾,而且,她還有一個十分殘酷的嗜好。”
“什么嗜好?”
“尤喜熬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