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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三萬紘軍的性命,昨晚,隊長帶著剩下的人發動了最后一次截道伏擊。他們一半人用自殺式攻擊誘敵,一半人趁機炸落山石以拖延虢軍的行軍時間。隊長留了兩包炸藥給平措,如果虢軍踏過了他們的尸首,平措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炸毀煦江上的石橋。虢軍大多都是旱鴨子,斷了橋,他們只有繞道,那么平措這幾十人就算死得其所了。
隊長他們沒想過要回來,五十七人只剩一個,本來,也只應該剩下一個的。
平措轉過頭,唐念青依然垂著眸子擦刀。他身上的藍灰色軍衣已經破破爛爛,腳上一雙穿了底的牛皮鞋,是從虢軍死尸上扒下來的,并不合腳,腳跟露出來一截,已經凍裂了。
唐念青并不是敢死隊的一員,他甚至連槍都瞄不準。平措對這個人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從蘇威埃留學回來的工程師,還是個竊聽與破譯敵軍密報的能手,跟隨大部隊撤離的第一批名單就寫有他的名字,他應該在兩天前就離開了。
可是今兒一大早,他卻突然出現在這里,腰上圍著手榴彈,手里還拎著一把生銹的柴刀。那會兒霧蒙蒙的,平措只看見一個鬼祟的人影,差點賞他吃了一顆子彈。
平措問過他為什么回來。
唐念青掃了掃肩頭的露水,漠然地說:掉隊了。
一般人掉隊總會想方設法追上去,平措從沒見過人往回跑的。但這么滑稽的理由放在唐念青身上,平措又覺得這是個合理的解釋。
反正唐念青身上盡生怪事。
有一回,是平措親眼所見。前方一隊隊的沖鋒拼殺,硝煙彌漫,前線工事里的通訊設備被炸飛了,唐念青只負責聯絡與接電,因此變得無事可做了。周圍人急得熱鍋螞蟻般團團轉,他自發地蹲到角落,拿個小棍在地上默戴望舒的詩:說是寂默的秋的悒郁,說是遙遠的海的懷念,假如有人問我煩憂的原因,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他一身書卷氣的文弱,不怎么愛笑,也不怎么說話,獨來獨往,既不關心政治,也不關心戰爭的走向,好像連自己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上面交給他什么工作他就做什么,沒有怨言,也沒有干勁。
平措有時會想,他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從軍,還不如留在蘇威埃一輩子。
槍給我。
唐念青把手伸向了平措膝上橫放的38大蓋。他曾在漢陽兵工廠呆過,對槍支彈藥像是親人般熟稔。平措看著他瘦長的手指飛快地翻動,幾秒就把彈夾和槍膛里的子彈退下,緊接著又是咔咔幾聲,一把槍瞬間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平措不是第一次看他拆槍。以前還在瑞景根據地的時候,平措也曾跟著別人找他洗槍上過油,不提他那乖張孤僻的性子,留洋回來的一流工程師名號倒不是浪得虛名。
他有幾把怪模怪樣的小刷子,洋貨,專用來洗槍,他一直貼身藏著,過雪山時人都快餓死了,他那包著刷子的氈布還完好無損。
換作是平措,別說布,連刷子都被他連柄帶毛啃光了。<script>chapter1();</script>